別人練武我練戲，我在高武唱大戲

清晨六點，天光還沒完全透進宿舍窗戶。

“咿——呀——”一聲拖得老長、顫巍巍的、介于公鴨嗓和破鑼之間的腔調，從云城三中男生宿舍304室的陽臺方向飄出來。

對床上鋪，林小福——外號林胖子——猛地一哆嗦，從睡夢中驚醒。

他迷茫地揉了揉眼睛，視線聚焦在陽臺那個逆光的身影上。

那身影背對室內，腰身微擰，左手蘭花指虛抬至腮邊，右手水袖般向側后方輕甩。

最詭異的是他的頭，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做著幅度微小的擺動，眼神則死死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樹梢，目光纏綿得仿佛在看久別重逢的**。

“遠、遠哥？”

林胖子聲音發顫，“你……你又在練那個‘眼波流轉’？”

陽臺上的身影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是陸修遠。

清秀的臉上此刻表情復雜——三分專注，三分尷尬，還有西分生無可戀。

他保持著那個擰腰甩袖的姿勢，嘴角抽了抽：“這叫旦角眼功，練好了能……嗯，反正很重要。”

“重要個鬼啊！”

林胖子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痛心疾首，“這都第六天了！

你知道我這六天怎么過的嗎？

第一天你在宿舍蹲著走路，說練什么‘矮子步’，樓下上來投訴說天花板咚咚響以為鬧老鼠！

第二天你對著鏡子捏蘭花指，**寢的學姐看見，現在全校都在傳304有個喜歡女裝的**！”

陸修遠尷尬地收回姿勢，摸了摸鼻子：“那是誤會……誤會？”

林胖子掰著手指，“第三天，你在陽臺‘哇呀呀’吊嗓子，樓上潑下來三盆水！

第西天，你在走廊里空甩手，說練‘髯口功’，宿管阿姨差點把你扭送校醫室！

第五天，你半夜說夢話，唱什么‘蘇三離了洪洞縣’，我TM以為鬧鬼了！”

陸修遠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難道要說，七天前那個覺醒日，自己身后突然冒出五張巨大的、會發光的戲曲臉譜，然后腦子里就多了套完整的“梨園傳承”，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練習這些奇怪的基本功？

說了誰信啊。

“遠哥，聽我一句勸。”

林胖子爬下床，苦口婆心，“覺醒失敗不丟人，咱班不是還有個沒覺醒的嗎？

但你不能這樣自暴自棄啊，整天神神叨叨的，萬一真瘋了……我沒瘋。”

陸修遠打斷他，眼神認真，“我只是在……摸索我的能力。”

“能力？”

林胖子一愣，隨即想起七天前操場上的那一幕，表情古怪起來，“你那個……五個大臉盤子？”

陸修遠點點頭。

林胖子沉默了。

七天前那場景確實震撼——五張三米高的虛幻臉譜懸浮在陸修遠身后，青、藍、紅、黃、白五色流轉，古老威嚴的氣息壓得全場寂靜。

可那之后呢？

測試碑沒反應，老師評定“特性不明”，陸修遠本人也沒展現出任何超常力量，反倒開始做些奇怪的動作。

“所以，”林胖子小心翼翼地問，“你這幾天扭腰擺臀、蹲走甩手，跟那五個臉盤子有關？”

陸修遠嘆了口氣，走到書桌前，拿起那面貼墻的小圓鏡。

鏡中的少年眉眼清俊，但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

他集中精神，回憶著腦海中那些關于“旦角”的要領——眼隨心動，情由目傳。

漸漸地，他感覺臉頰兩側微微發熱。

鏡子里，他的臉上隱約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的虛影——眼角上挑，眉梢含情，分明是一張旦角臉譜的輪廓！

雖然極其淺淡，像隔著毛玻璃看到的影子，轉瞬就消散了，但林胖子確實看見了。

“**？！”

林胖子瞪大眼睛，湊到鏡子前，“剛才那是……旦角臉譜的虛影。”

陸修遠放下鏡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現在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且只能維持一瞬。”

“那有啥用？”

“剛才浮現的時候，我感覺身體變輕了一點，聽覺、視覺好像也敏銳了一絲。”

陸修遠實話實說，“但消耗很大，就這么一下，我靈力去了十分之一。”

林胖子愣了半天，憋出一句：“所以你這能力……就是cosplay（角色扮演）？

還是限時體驗版？”

陸修遠被噎得說不出話。

某種程度上，林胖子說得沒錯。

這七天來，他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各種“基本功訓練法”——生角的站樁吐納，旦角的眼功指法，凈角的吼嗓功架，末角的髯口步法，丑角的矮子身法。

每練一種，對應臉譜的感應就清晰一分，但也僅此而己。

沒有系統提示音，沒有任務獎勵，只有一種冥冥中的“傳承感應”——練對了，臉譜就更親近；練錯了，就毫無反應。

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扇扇門，手里有五把鑰匙，卻不知道哪把開哪扇，也不知道門后是什么。

“算了算了。”

林胖子看他表情沮喪，拍了拍他的肩，“好歹是個靈相，總比沒有強。

對了，今天實戰課，你準備咋辦？

趙強那孫子昨天可放話了，要在課上讓你‘現原形’。”

陸修遠心頭一緊。

是啊，今天有實戰課。

所有覺醒的同學都要上臺展示能力，進行對戰練習。

而他的“能力”，目前看來就是能短暫變個臉，然后……然后就沒然后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嘆了口氣，開始換校服。

林胖子一邊往身上套T恤，一邊嘟囔：“要我說，你那五個臉盤子看著挺唬人，真打起來也不一定虛。

趙強不就一個石膚相嗎？

硬是硬了點，但笨得像頭熊，你靈活點，耗也能耗死他……”陸修遠沒接話，只是看著窗外漸亮的天光，思緒飄回了七天前。

那個改變一切的覺醒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