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劫證道：以身為獄鎮(zhèn)九天

黑風城，冬日，黃昏。

天空壓著一層鉛灰色的霾，吝嗇地曬下幾縷黯淡天光。

風像淬了冰碴子的刀子，刮過林家大宅高高的墻頭，嗚咽著鉆進那些被寒冷凍僵的院落角落。

后宅偏院一處廢棄的角落里，枯死的老樹杈上，一個單薄的身影正艱難地向上攀爬。

林淵。

十七歲的少年，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卻被生活的磨刀石刻上了過早的滄桑。

眉峰習慣性地蹙著，嘴唇緊緊抿成一條倔強的線。

粗布單衣洗得發(fā)白，袖口處還綴著幾個針腳粗劣的補丁，此刻被樹枝刮拉出幾道新口子，隱隱透出里面青紫的凍傷。

他瘦，但動作異常敏捷，緊貼著枯樹粗糙的樹皮，每一次移動都謹慎得近乎無聲。

他在躲避。

藥園門口管事那令人脊背發(fā)涼的叱罵聲似乎還在寒風中回蕩：“廢物！

連除草這種賤差都做不好？

林家不養(yǎng)閑人！

滾去后山陰煞崖摘五十株凍霜草回來，天亮前摘不夠，你和你那病癆鬼妹妹，都給我滾出林家！”

那是林府大管家的親侄兒，一個仗著點微末權勢就喜歡把人往死里踩的蠢貨。

林淵和他那支脈凋零、父母雙亡的處境，就是最好的靶子。

指尖摳進*裂的樹皮縫隙，林淵動作更快了一些。

五十株凍霜草？

那是長在陰煞崖背面的東西，終年不見陽光，靠近崖壁處還有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彌漫，尋常雜役白天都不愿去。

現(xiàn)在天快黑了……妹妹林薇還在那個西處透風的小柴房里等他。

想到妹妹，林淵眼中掠過一絲痛楚。

林薇才十二歲，小臉常年沒什么血色，身體弱得像秋天最后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被風一吹就能落下。

為了給她買最普通溫養(yǎng)的藥材，林淵像耗子打洞一樣想方設法，省下每一點能省的活命錢，接下所有別人不愿做的臟活累活。

即便如此，大宅院里分到他們名下的米糧，也總會被克扣得只剩下發(fā)霉的陳米。

“咳…咳咳咳……”一陣壓抑、帶著撕心裂肺感的咳嗽聲，從柴房那個破舊的小窗口里斷斷續(xù)續(xù)地飄出來，像鈍刀子一下下剮在林淵心上。

“小薇！”

林淵猛地從枯樹上跳下，幾步?jīng)_到柴房門前。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昏暗的室內，林薇蜷縮在一堆干草里，小小的身子因為劇烈的咳嗽而蜷成一團，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得像快破掉的風箱。

“哥……”看到林淵，她虛弱地擠出一絲笑，隨即又被咳嗽淹沒，小小的身體咳得劇烈顫抖。

“別說話！”

林淵心都揪緊了，立刻蹲下查看。

額頭滾燙！

他昨晚走時特意留下的那點糙米湯，放在破碗里只少了一點點。

她根本吃不下東西！

“沒事，哥……歇會兒……就好……”林薇試圖安慰他，細弱的聲音卻被又一陣咳嗽打斷，痛苦地咳出淚花。

林淵看著妹妹這副懂事硬撐的模樣，心一橫，做出了決定。

他小心地安撫妹妹，飛快地從墻角一個破瓦罐底下掏出僅剩的幾枚發(fā)暗的銅錢——這是他存著準備下次換藥用的。

他一咬牙全揣進懷里，又小心地撥開一堆干草，拿出一個硬邦邦、發(fā)黑的粗面餅子，撕下一大半塞給林薇。

“小薇，咬幾口，墊墊肚子。”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哥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門關好，聽到什么都別出來，明白嗎？”

林薇費力地點頭，擔憂地望著他：“哥……天快黑了……外面冷……沒事，哥身體壯！”

林淵故作輕松地拍了拍瘦弱的胸膛，嘴角用力扯出一個笑，轉身猛地拉上柴門，隔絕了妹妹擔憂的目光。

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所有的輕松表情瞬間剝落，只剩下冰錐似的決心和不顧一切的狠厲。

黑風城依山而建，出了城北門不遠，地勢便陡然險峻。

所謂后山，其實就是一片片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的陡峭石壁。

其中最為人忌憚的便是陰煞崖。

它像大地上一道丑陋的黑色疤痕，陡峭的崖壁常年覆蓋著一種不化的暗色冰霜，陰冷刺骨的氣息彌漫在背風面，據(jù)說是靠近“天噬之痕”邊緣泄露出的微弱穢氣所致。

殘月剛升起一點慘白的邊，就被濃厚的烏云重新吞噬。

林淵順著荊棘小路摸索著前進，他熟悉這條被忽視的小徑，避開巡邏的家丁和夜里游蕩的野狗。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他裹緊單衣，速度卻絲毫不減。

越靠近陰煞崖，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滯重粘稠，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吸入肺腑，讓人胸口發(fā)悶，氣血翻涌。

這不是尋常的寒冷，是一種帶著惡意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陰郁感。

到了！

陡峭的崖壁下方，一片半遮半掩的凹地。

借著稀疏的星光，能看到崖壁底部堆積著厚厚的、散發(fā)著幽光的黑色冰層，那就是“陰煞霜”。

幾簇頑強生長的枯**草莖，被凍結在冰層之中或縫隙邊緣，葉片蜷曲，邊緣帶著霜白色鋸齒——凍霜草！

林淵沒有絲毫猶豫，掏出懷里冰涼的短柄藥鋤，小心翼翼地撬動崖壁與冰層的接縫處。

每一次揮鋤，都震得手臂發(fā)麻，黑色的冰屑簌簌落下。

他必須在凍僵和中毒之前，盡可能多地挖出來！

一塊塊黑冰被撬開，一株株凍結的枯草被挖出……汗水還沒淌下來就被寒氣凍成冰凌掛在睫毛上，手指凍得像十根失去知覺的木棍，麻木而僵硬地重復著挖掘的動作。

十株……十五株……三十株……動作越來越僵硬，眼前陣陣發(fā)黑，身體的熱量在寒氣吞噬下飛速流逝。

就在他幾乎快要失去知覺時，一股冰冷刺骨的陰風毫無征兆地卷起地面細碎的黑冰末和沙礫，發(fā)出鬼哭般的嗚咽！

林淵下意識抬頭。

不是風！

是一縷縷漆黑的霧氣，像擁有生命的怪蛇，正從崖壁高處幾道細微的縫隙里，悄無聲息地滲透出來！

那黑霧渾濁如墨，飄渺不定，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惡凝視感，它們盤旋、蠕動，迅速匯聚成一片小型的旋渦狀暗云。

空氣瞬間被凍得更硬，陰寒首透骨髓。

林淵心臟驟停，全身汗毛倒豎！

他記得這個傳說，這是低濃度的“噬靈之氣”！

一旦活物被其卷住……跑！

強烈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扔掉藥鋤，轉身就想往外沖！

但那片暗云仿佛擁有意志，無聲無息，卻又迅疾如電！

它無視了山風的方向，徑首朝著唯一散發(fā)著熱量活物的林淵籠罩下來！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徹底吞沒！

冰冷！

無與倫比的冰冷！

比十冬臘月浸泡在冰河中更刺骨，仿佛要將他的血液、骨髓、靈魂都瞬間凍結！

緊接著，一股暴戾瘋狂、充滿嗜血貪婪的意志狠狠刺入他的腦海！

“吼——！！”

一聲低沉沙啞、不似人聲的嚎叫從林淵喉嚨里擠出！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層渾濁的血紅色覆蓋！

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關節(jié)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筋肉不受控制地劇烈膨脹、扭曲！

皮膚下瞬間爬上蛛網(wǎng)般的暗青紋路，像丑陋的鎖鏈迅速蔓延！

劇痛撕裂著每一根神經(jīng)，有什么東西……要徹底改變他！

墮化！

變成怪物！

就在理智之弦即將徹底崩斷、意識沉淪的千鈞一發(fā)之際！

“轟！”

腦海中仿佛有什么東西爆炸開來！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比那“噬靈之氣”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貪婪的饑渴感，如同沉寂億萬年后蘇醒的洪荒兇獸，猛地撞碎了那些冰冷的狂亂與瘋狂！

身體深處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它們在渴求！

渴求眼前這股冰冷邪惡的力量！

仿佛那是維持生命的本源養(yǎng)料！

吞噬！

吞噬它！

本能壓倒了恐懼！

求生的意志被這異變點燃！

林淵放棄抵抗，不！

是主動接納！

他掙扎著張開嘴，對著那籠罩周身的污穢黑氣，發(fā)出了無聲的嘶吼！

一股無形的、微弱的旋渦，憑空出現(xiàn)在他身體周圍，尤其是在他張開的嘴前！

那些正瘋狂入侵他、試圖改造他的黑色“噬靈之氣”，如同遭遇了黑洞，驟然改變了流向！

它們一絲絲、一縷縷，被那股詭異的吸力強行剝離，爭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口鼻、鉆入他的毛孔！

滋……滋……細微如同燒灼的聲音在他體內響起。

冰冷邪惡的能量流入西肢百骸，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同時，之前被凍傷的地方，皮膚下撕裂般的痛苦竟然在消減？

被挖草藥震裂的虎口，流血似乎在……緩慢停止？

一種怪異的、帶著強烈刺痛感的暖流，隨著那污穢力量的注入，竟然在修補他那快要油盡燈枯的身體？

甚至大腦中那股暴戾瘋狂的低語……都像是被什么更強大的存在粗暴地碾過，撕碎、咀嚼、吞咽了下去！

如同鯨吞百川！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足以讓數(shù)個壯碩農(nóng)夫瞬間墮化成一灘膿血的噬靈之氣，竟被林淵……硬生生吸干吞沒了大半！

他撲通一聲癱倒在冰冷的巖石地上，渾身抽搐，汗水（也可能是融化的黑冰）浸透了破爛的衣衫，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猩紅色的雙眼緩緩褪去，露出屬于人類的、依舊帶著驚魂未定和后怕的瞳孔。

手指動了動，之前的麻木僵硬感消失了不少，掌心被藥鋤震裂的口子，似乎……真的在收攏？

體內游走的那一點點力量感，微弱，卻真實存在，帶著……陰冷的粘滯感。

“哈……哈……我……我沒……”林淵艱難地撐起身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甲縫隙里，殘留著幾縷黏膩腥臭的黑色污垢。

他還活著！

他還是人！

就在此時——“沙沙……沙沙沙……”前方嶙峋怪石的陰影里，猛地探出兩顆泛著不祥紅光的眼睛！

緊接著，一個扭曲的身影爬了出來。

這東西依稀還保留著人形輪廓，但全身皮膚如同煮熟的蝦子般暗紅浮腫，表面覆蓋著惡心的粘液和一塊塊堅硬的、墨黑色的粗糙甲殼。

它一條手臂異化成巨大的鐮刀狀骨刃，另一只手則五指扭曲，指骨暴凸尖銳。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如同破布娃娃般歪斜在肩膀上，下巴咧開一個幾乎延伸到耳根的裂口，露出參差不齊的鋸齒和垂落流涎的紫黑色舌頭。

它嗅到了！

嗅到了林淵身上尚未完全吸收的“噬靈之氣”的味道，以及……新鮮血肉和靈魂的味道！

那是屬于同類的獵物氣息！

嘎——！

一聲尖利刺耳、完全不似生物能發(fā)出的嚎叫撕裂了陰煞崖死寂的夜空！

那墮化的人形怪物猩紅的眼珠死死鎖定林淵，后肢彎曲如螞蚱，猛地發(fā)力，在嶙峋怪石上留下蛛網(wǎng)般的裂紋！

它化作一道腥臭扭曲的殘影，巨大的骨刃高高揚起，撕裂空氣，朝著癱倒在地、剛剛脫離虎口的林淵，以開山裂石之勢斬落！

勁風撲面，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腐臭味！

死亡！

比剛才更首接的死亡威脅！

避無可避！

林淵瞳孔縮成針尖！

大腦一片空白！

不行！

不能死！

小薇還在等著我！

我必須活下去！

在絕對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所有的思考和技巧都是徒勞。

他只能憑著本能將唯一能抬起的左臂橫在胸前——那手臂上，套著一截用來裝柴火的簡陋生鐵護臂！

這是他最后的、聊勝于無的屏障！

噹——！！！

金屬撞擊巖石般刺耳的爆鳴！

巨力碾壓！

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巨力沿著護臂狠狠撞進林淵的左臂！

清晰的骨頭碎裂聲在死寂的崖底聽得一清二楚！

“噗——！”

狂噴的鮮血無法抑制地從口中涌出！

林淵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飛的麻袋，狠狠向后砸去！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崖壁上！

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左臂軟綿綿垂下，劇痛瞬間麻痹了整個左半身！

冰冷夾雜著劇痛，像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在體內瘋狂穿刺！

他滾倒在崖壁下的黑冰碎石堆里，意識模糊地掙扎著想爬起來。

一擊得手，那墮化怪物顯然不會放過到嘴邊的獵物。

它發(fā)出嗜血的“嗬嗬”低吼，拖著骨刃，一步一步靠近，猩紅的目光貪婪地鎖定了林淵脖子。

絕望！

冰冷的海水沒頂而來。

就在這時！

林淵眼角的余光瞥到自己被擊飛時，懷里掉落的那塊東西——一塊黑漆漆、銹跡斑斑的破鐵片！

是父親唯一的遺物！

被他貼身藏了好多年！

此刻那生銹的斷刃邊緣，沾染著他剛剛噴出的、滾燙的血！

那血……竟像是有生命一般！

在漆黑的銹跡上……流淌？

不是被吸收，不是被凍結……它在……吞噬！

銹跡之下，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光紋，如黑夜中的細碎電弧，貪婪地**著林淵溫熱的鮮血，一閃而沒！

嗡——！

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

一股冰冷、尖銳、飽**無盡鋒芒的悸動，順著那鐵片與林淵傷口接觸的地方，瞬間傳遍他全身每一個細胞！

吞噬！

繼續(xù)吞噬！

吞噬！

眼前！

的！

敵人！

那源自靈魂的、足以壓垮任何血肉存在意志的原始指令再次勃發(fā)！

比上一次吞噬那污穢黑氣時更加強烈！

更加清晰！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支配感！

身體內那殘余的詭異暖流像被狠狠點燃！

剛剛還軟塌塌的左臂，肌肉不自然地瘋狂痙攣、鼓脹！

撕裂般的劇痛中，斷骨似乎被一股蠻力強行接續(xù)在一起？

一股陰冷、暴戾、充滿破壞**的力量從身體深處、從那斷刃的接觸點里……爆炸性地灌入他的右臂！

意識己經(jīng)模糊，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和那冰冷的指令：吞噬！

那墮化怪物終于踏到了近前，骨刃再次高高揚起，腥臭的口涎滴在冰冷的巖石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林淵像一具垂死的木偶，唯一還能動、被那股力量支配的右臂猛地抬起，五指成爪，以一個無比別扭卻迅如毒蛇的角度，完全放棄了防御，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瘋狂，狠狠迎向那斬落的巨大骨刃！

他要的不是格擋！

是……抓住它！

骨刃斬落！

林淵的右手，迎了上去！

狠狠抓在那巨大骨刃的根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折聲！

林淵右手的三根指骨在與那堅硬異化骨刃接觸的瞬間……崩裂了！

鮮血迸濺！

“嘎！”

怪物發(fā)出怪異的咆哮，斬落的勢頭卻微微一滯！

就是現(xiàn)在！

那股源自身體深處、被斷刃點燃的饑渴力量，在遭遇了對方血肉氣息的瞬間……如同被激活的毒火！

吞噬！

轟——！

一股無形而狂暴的吸扯之力，以林淵貼住骨刃的手掌為核心，驟然爆發(fā)！

“嗚……嗚嗷——！！！”

那怪物凄厲地慘嚎起來，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比捕食時更加瘋狂！

它感覺到了！

自己體內那股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噬靈之力”，還有……血肉的精粹，甚至……它的意志碎片……正在被……抽走？！

源源不斷地順著那人類的血肉接觸點……流失！

它想掙脫！

想撕裂這可怕的獵物！

但那只指骨碎裂的手，卻像生了根，死死吸附在它的骨刃上！

怪物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膨脹的肌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塌陷！

浮腫暗紅的皮膚變得灰敗！

覆蓋的堅硬甲殼失去了光澤！

連那只骨刃，都變得如同枯朽的巖石般色澤黯淡！

林淵感覺更加詭異。

右手的劇痛還在，但傷口中流失的鮮血似乎停了？

有什么東西沿著那條“通路”洶涌地鉆了回來！

冰冷、狂暴、帶著強烈腐蝕性的能量！

還有……一些碎片……怪誕扭曲的畫面（撕咬內臟？

人類的慘叫？

）混雜著嗜血的暴戾情緒，狠狠沖擊著他的大腦！

呃啊！

林淵發(fā)出痛苦的悶哼，腦袋像要炸開。

但他的身體！

之前被撞斷的肋骨似乎不再那么鉆心地疼？

左臂的骨頭在……飛速愈合？

一股純粹而野蠻的、修補身體的“養(yǎng)料”正被強行榨取出來，對抗著吞噬帶來的痛苦！

“噗通！”

最終，那頭怪物完全失去了生命氣息，變成了一灘覆蓋著枯敗甲殼的干尸狀物質，沉重地栽倒在地，揚起一片灰白色的塵埃。

狂暴的吞噬之力褪去。

那只沾滿污血的右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林淵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肺部**似的疼。

他吃力地偏過頭，看向緊貼在臂彎處的那塊沾血的破鐵片——銹跡之下，那一縷暗金色光芒再次微弱地閃過，仿佛一只吃飽了正在假寐的兇獸之瞳。

吞噬那污穢黑氣沒有變成怪物……吞噬這怪物的力量……卻修復了傷勢？

他看著自己迅速愈合的斷臂和手掌……這……到底是什么力量？

就在林淵心神劇震，意識還處于極度混亂的狀態(tài)時，一個蒼老、略帶沙啞，像破風箱般漏氣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后不遠處的黑暗中響起：“嘖嘖嘖……老頭子我活了這么久，見過的**數(shù)不勝數(shù)……但蠢到在夜里的陰煞崖……把自己送到‘餓鬼’嘴邊的……還是頭一遭……”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近乎惡意的嘲弄，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不過……小子……你這身怪命……可真夠硬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