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刃問道

青石鎮的暮色總帶著股潮濕的土腥味。

李劍刃拄著那柄傳了三代的銹鐵劍，彎著腰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朵朵暗紅色的小花。

“劍刃哥！”

清脆的女聲從巷口傳來，帶著急促的腳步聲。

他慌忙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跡，首起身時腰腹傳來撕裂般的疼。

這具十五歲的身體像是被蟲蛀的舊木，稍微用勁就咯吱作響。

“靈兒，不是讓你別等我嗎？”

他轉過身，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蘇靈兒拎著竹籃跑過來，粗布裙擺沾著草屑。

她盯著李劍刃發白的臉，大眼睛瞬間紅了：“你又去后山練劍了？

王大夫說你不能再動真氣……哪能動真氣?！?br>
李劍刃扯出個笑，目光落在她籃子里的窩頭，“張嬸又給我留吃的了？”

“是我央求娘做的?！?br>
蘇靈兒把溫熱的窩頭塞給他，小手不經意觸到他冰涼的指尖，“你別硬撐了，**爺爺說了，咱普通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也很好。”

李劍刃咬了口窩頭，粗糙的麥麩刺得喉嚨生疼。

他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青**，那座矗立在天地間的仙山，是青石鎮所有少年的夢。

可他不一樣，他是**人。

十年前，他那位筑基期的爺爺在秘境爭奪中失蹤，留下的除了三間漏雨的祖屋，就只有這柄銹得看不出原貌的鐵劍，和一本被蟲蛀了大半的《基礎劍譜》。

族里的長輩都說**完了，可他總覺得爺爺還活著，就藏在青**某個地方。

“靈兒你看?！?br>
他突然舉起銹劍，夕陽的金輝透過劍身上的斑駁銹跡，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點，“這劍上有字。”

蘇靈兒湊近了看，果然在劍柄處發現幾個模糊的刻痕：“是……‘守’字？”

“嗯，爺爺說這是咱**的家訓?！?br>
李劍刃握緊劍柄，指腹摩挲著那個字，“他還說，劍不是用來**的，是用來守護的?！?br>
話音剛落，西邊的山林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獸吼，驚得歸鳥西散。

鎮上的狗開始狂吠，隱約有哭喊聲順著風飄過來。

“是妖獸！”

蘇靈兒臉色煞白，緊緊抓住李劍刃的衣袖。

青石鎮外圍有護山大陣，尋常妖獸進不來。

可今天這吼聲…… 李劍刃的心沉了下去，他把蘇靈兒往身后一拉，銹劍橫在身前：“你先回家，鎖好門別出來。”

“我不！”

蘇靈兒的眼淚掉了下來，“要走一起走！”

“聽話！”

李劍刃的聲音陡然嚴厲，他推了蘇靈兒一把，“去通知張叔敲銅鑼，讓大家躲進地窖！”

銹劍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朝著獸吼的方向跑去。

路過鐵匠鋪時，王鐵匠正舉著鐵錘發抖，看到他沖過來，急得大喊：“劍刃！

別去送死！

是鐵甲狼！”

鐵甲狼，煉氣三層的妖獸，皮糙肉厚，尋常刀劍難傷。

李劍刃的腳步頓了頓，隨即跑得更快了。

他知道鐵甲狼的厲害，更知道鎮上的獵戶根本擋不住。

轉過街角，他看見那頭半人高的妖獸正撕咬著一輛馬車，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幾個膽大的獵戶舉著**射擊，箭矢打在狼身上的鐵甲，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吼！”

鐵甲狼猛地轉頭，銅鈴大的眼睛鎖定了沖過來的李劍刃，涎水順著尖利的獠牙滴落。

李劍刃心臟狂跳，握劍的手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基礎劍譜》的第一式 —— 劈山。

這招他練了三年，每天三百遍，閉著眼睛都能使出。

可當鐵甲狼帶著腥風撲過來時，他才發現練劍和實戰是兩碼事。

那龐大的陰影壓得他喘不過氣，死亡的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上脖頸。

“守護……” 他突然想起爺爺的話，想起蘇靈兒含淚的眼睛，想起鎮上街坊們的笑臉。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遍全身。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仿佛身體里沉睡的什么東西醒了。

銹劍在他手中輕顫，像是在回應著什么。

“喝！”

李劍刃不再猶豫，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轉，避開鐵甲狼的利爪，銹劍帶著破空聲劈下。

這一劍平平無奇，卻仿佛蘊**某種韻律。

當銹跡斑斑的劍鋒落在鐵甲狼脖頸時，所有人都以為會被彈開。

“噗嗤！”

血光迸射。

鐵甲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脖頸處一道整齊的傷口正**流著血。

李劍刃拄著劍站在**旁，胸口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股灼熱的氣浪還在體內流轉，原本虛弱的身體竟有種前所未有的舒暢。

“練…… 煉氣一層？”

王鐵匠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李劍刃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竟然突破了！

他抬頭望向青**的方向，云霧繚繞的山峰在暮色中若隱若現，仿佛在向他招手。

他不知道，當銹劍飲血的那一刻，青**深處，一位閉目打坐的老者突然睜開眼，望向青石鎮的方向，渾濁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好強的劍骨共鳴……”夜風漸起，吹起李劍刃的衣角。

他握緊手中的銹劍，仿佛握住了整個世界的重量。

從今天起，他的路，注定要與劍同行。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獵戶們舉著武器圍攏過來，眼中滿是敬畏。

蘇靈兒不知何時擠到了最前面，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卻笑得比晚霞還要燦爛。

李劍刃望著周圍熟悉的面孔，突然明白爺爺所說的“守護”二字，從來不是一句空談。

當他彎腰拾起鐵甲狼的獸核時，夜色己完全籠罩青石鎮，只有他手中的銹劍，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