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亡母來信

深夜十一點半，寫字樓頂層只剩林晚秋隔間的燈還亮著。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和速溶咖啡的焦糊味。

敲完報告最后一個字，解脫般的疲憊涌上來。

“林晚秋，還沒走？”

保安老王的手電光晃過。

“快了王叔。”

腳步聲消失，死寂中只剩下主機風(fēng)扇的低鳴。

突然，前臺的電話尖利響起，撕裂寂靜。

林晚秋拿起聽筒。

“林晚秋小姐？

樓下有您的掛號信，郵局的，等著簽收。”

“掛號信？

誰寄的？”

“寄件人……”紙張翻動聲，“林淑芬。”

血液瞬間凍結(jié)。

林淑芬——她三年前去世的母親。

電梯下降的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旋轉(zhuǎn)門外，一輛墨綠色郵車停著。

郵遞員遞過牛皮紙信封，不耐煩地催促簽字。

寄件人欄：**林淑芬**。

那字跡——母親特有的、微微右傾的筆跡！

絕不會錯！

“郵戳？”

林晚秋聲音發(fā)顫。

“昨天下午，城西分局。”

郵遞員撕下回執(zhí)，開車離去。

林晚秋站在寒風(fēng)中，死死攥著信封。

路燈下，“林淑芬”三個字仿佛在扭曲。

她撕開信封，抽出一張薄紙。

一行熟悉的、洇開的字跡“囡囡，回家。

老宅等你。”

“囡囡”——母親獨有的呼喚。

冰冷的恐懼攫住了她。

城西老宅，那個塵封三年的地方。

出租車駛?cè)氤俏髋f區(qū)，燈光昏暗，道路坑洼。

車停在一條狹窄、死寂的巷口。

司機收了錢，迅速倒車離開，仿佛逃離不祥之地。

巷子如同干涸的灰色血管，兩側(cè)是剝落墻皮的破敗房屋。

腐朽的氣味凝固在空氣中。

林晚秋攥緊背包帶子，走向巷子深處的老宅木門。

還有十幾步遠，旁邊一扇舊門“吱呀”推開一條縫。

隔壁陳阿婆枯槁的臉探出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一只冰冷如枯枝的手猛地抓住林晚秋的胳膊！

“晚秋丫頭？

你……你怎么回來了？”

陳阿婆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最后那半年……變了！

像換了個人！”

她湊近，氣息濃烈刺鼻：“怕光！

黑天出來……在墻上畫！

不停地畫！

用手指……用血……畫眼睛！”

陳阿婆指向老宅，聲音陡然拔高尖叫，“墻上！

門上！

全是眼睛！

紅的！

黑的！

盯著人看！

活……活的！”

她猛地縮回門后，“哐當”一聲關(guān)上。

林晚秋僵在原地。

陳阿婆的尖叫在死寂中回蕩。

她看向那扇緊閉的老宅門，門上的貓眼像一只冷漠的瞳孔。

恐懼纏繞心臟，但“回家”的執(zhí)念灼燒著她。

她掏出黃銅鑰匙，**鎖孔。

“吱嘎——”腐朽、塵土、霉菌和一絲鐵銹腥氣混合的氣浪撲面而來。

她摸索著按下開關(guān)。

燈管掙扎著亮起，投下昏黃搖曳的光。

客廳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但墻壁——西面墻壁包括天花板，布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深重刮痕！

所有相框的玻璃都被砸得粉碎。

照片——她和父母的合影、母親年輕時的單人照……所有的臉孔都被用極端暴戾的方式反復(fù)刮擦，徹底摧毀，只剩下模糊、扭曲、黑洞洞的窟窿！

林晚秋踉蹌著靠近一張照片，瞇眼看向刮痕深處。

在翻卷的紙纖維下，不是空白——是刻痕！

用極深極細的力道刻下的、密密麻麻的眼睛圖案！

形態(tài)各異，透著冰冷的邪異！

陳阿婆的話在腦中炸響：“……畫眼睛！

……活的！”

林晚秋后背撞上冰冷的墻。

必須去母親的臥室！

她撐起身，目光投向通往里間的幽暗走廊。

空氣更冷了。

她一步步踏入黑暗，身后微弱的光線迅速被吞噬。

走廊盡頭，臥室門緊閉。

門板上刮痕更加密集深重。

她握住落滿灰塵的冰冷門把手，擰動。

“咔噠。”

她猛地推開門！

濃烈的腐朽腥氣和一種被無數(shù)視線聚焦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絕對的黑暗。

她摸索著按下開關(guān)。

“啪嗒。”

沒有光。

眼睛在黑暗中艱難適應(yīng)。

借著門口極其微弱的光線反襯，她看到正對門口的整面墻壁——覆蓋著**暗沉、干涸如凝固血液的涂鴉！

是眼睛！

成千上萬只形態(tài)扭曲、狂亂的眼睛！

狹長如蛇瞳、圓睜空洞、半開半闔滴著“血淚”……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天花板到地板！

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深深指向門口！

在黑暗中，它們仿佛散發(fā)著邪惡的幽光，死死“凝視”著她！

恐懼像冰水浸透骨髓。

林晚秋僵在原地，動彈不得，被那面巨大的、搏動著的血眼墻攫住。

死寂中——一股冰冷、帶著濃重濕腐氣息的氣流，輕輕拂過她的后頸。

緊接著，一個極度嘶啞、干澀的女人聲音，緊貼著她的后腦勺響起：“囡囡……”那聲音帶著貪婪的喘息你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