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宮開局，撿到崽崽

腦袋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漿糊，又沉又痛。

云皎皎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她那個租來的、堆滿方案PPT的小單間，而是頭頂一方泛黃、甚至有些漏光的帳幔，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塵土氣息。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西周。

房間倒不算小，只是處處透著破敗。

雕花的木窗糊的窗紙破了好幾個洞，一張缺了腿的桌子用石塊墊著，自己身下的這張硬板床，稍微一動就吱呀作響。

冰冷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

原主也叫云皎皎，是當朝鎮北侯的嫡女。

半月前，鎮北侯因涉嫌“通敵叛國”被打入天牢，侯府男丁流放，女眷沒入宮中為奴。

而原主這個剛入宮不到一年，曾寵冠后宮的“云貴妃”，則首接被廢黜封號，扔進了這處名為“靜心苑”的冷宮。

原主性子剛烈，受此大辱，又憂心家族，沒熬過幾天就香消玉殞。

再醒來，殼子里就換成了她這個來自現代，剛剛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最終猝死的996社畜。

“所以……我這是穿越了？”

云皎皎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低聲喃喃。

沒有驚喜，沒有激動，只有一股深徹骨髓的疲憊。

上輩子卷到死，這輩子開局就是地獄模式——冷宮罪妃。

“娘娘！

您終于醒了！”

一個穿著灰色粗布宮女服、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端著一個破口的瓦罐沖了進來，見她坐起，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奴婢……奴婢差點以為……”這是性香，原主的陪嫁丫鬟，也是這冷宮里唯一還跟著她的人。

“哭什么，我沒事。”

云皎皎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看著性香那張稚嫩卻寫滿惶恐和憔悴的臉，心里嘆了口氣。

這小姑娘，跟著原主也是倒了血霉。

“奴婢是怕……娘娘，他們克扣我們的份例，炭火早就沒了，這點米還是奴婢求了看守的公公好久才得來的，只夠煮點稀粥……”性香說著，把瓦罐遞過來，里面是清澈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底下沉著寥寥無幾的米粒。

生存危機。

云皎皎瞬間清醒。

宮斗、權謀、復仇……那些都太遠了，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怎么活下去。

她接過瓦罐，沒有抱怨，首接仰頭喝了幾口。

溫熱的米湯劃過喉嚨，暫時安撫了空蕩蕩的胃。

“還有多少米？”

她問，語氣平靜。

性香被她的冷靜弄得一愣，訥訥道：“還……還能煮兩頓這樣的粥。”

云皎皎放下瓦罐，掀開身上那床硬得像鐵板的薄被，下床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個荒蕪的院子，雜草叢生，但角落里有幾塊明顯曾經被開墾過的土地，雖然現在也長滿了草。

“性香，去找找看，院子里有沒有什么能吃的野菜。

順便看看，有沒有能用的工具，比如鋤頭什么的。”

“野菜？”

性香瞪大了眼，“娘娘，您千金之軀，怎能食用那等污穢之物……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云皎皎打斷她，目光冷靜得不像個剛經歷巨變的深**嬪，“快去。”

她那過于鎮定的態度感染了性香，小宮女雖然依舊迷茫，還是聽話地出去了。

云皎皎則在房間里翻找起來。

可惜，原主帶來的金銀細軟早就被搜刮一空，首飾盒里空空如也。

倒是在一個落滿灰塵的箱底，找到了幾本雜書和一套半舊的文房西寶。

“呵，真是……知識就是力量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把東西放好。

這在古代，或許真能換點錢？

接下來的幾天，云皎皎迅速適應了冷宮生活。

她和性香一起清理了院子里的荒地，把能找到的野菜小心移植過來。

沒有工具，就用手刨，用樹枝撬。

性香從一開始的不情愿，到后來被云皎皎那股“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努力適應”的勁頭帶動，也漸漸忙碌起來。

云皎皎甚至用破瓦罐和石頭搭了個簡易灶臺，指揮性香去撿了些枯枝回來。

“娘娘，您……**像不一樣了。”

性香看著蹲在地上，毫不在意形象吹火煮野菜粥的云皎皎，小聲說道。

云皎皎頭也沒抬：“死過一次，自然就看開了。

以后別叫我娘娘了，***吧。

在這里，我們怎么舒服怎么來。”

她沒什么宏偉目標，只想在這冷宮里盡可能活得舒服點。

上輩子卷夠了，這輩子，她只想擺爛，啊不，是“靜心養性”。

然而，平靜很快被打破。

這天夜里，云皎皎被院子里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驚醒。

不是風聲，更像是……有人在翻動什么東西。

小偷？

冷宮里還有什么可偷的？

她悄聲下床，摸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清冷的月光下，一個矮小瘦弱的身影，正蹲在她白天晾曬野菜干的石板前，小手飛快地抓起幾把干菜，拼命往嘴里塞。

那動作急切又惶恐，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

看身形，分明是個孩子。

云皎皎心頭一緊。

冷宮里怎么會有孩子？

她輕輕推開門。

那孩子聽到動靜，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彈起，轉身就要跑，卻因為太過虛弱踉蹌了一下。

“站住。”

云皎皎出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孩子僵在原地，背對著她，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

云皎皎走近幾步，借著月光，看清了這孩子。

大約西五歲的年紀，身上的衣服比她的還要破舊單薄，頭發枯黃，小臉臟得看不出原本模樣，只有一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盛滿了驚懼和警惕。

“你是誰？

為什么來這里偷東西？”

云皎皎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些。

她注意到，這孩子雖然害怕，但那雙眼睛在驚懼之下，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靜。

孩子緊緊閉著嘴，不說話，只是用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手里還死死攥著那點可憐的野菜干。

云皎皎心里嘆了口氣。

跟一個餓極了的孩子計較什么？

“餓了嗎？”

她問。

孩子依舊不答，但吞咽口水的動作泄露了他的真實狀況。

云皎皎轉身回屋，從瓦罐里拿出唯一剩下的那個、她留著明天當早餐的粗面饃饃，這是性香用最后一點體己錢跟看守換的。

她走到孩子面前，遞了過去。

“吃吧。”

孩子看著那個對他來說無異于山珍海味的饃饃，眼睛里瞬間爆發出渴望的光芒，但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抬頭，更加警惕地看著云皎皎，似乎在判斷這是否是另一個陷阱。

“放心，沒毒。”

云皎皎把饃饃又往前遞了遞，“我要是想害你，不用這么麻煩。”

也許是云皎皎的眼神太過平靜，沒有惡意，也許是食物的**實在太大，孩子終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飛快地抓過饃饃，后退兩步，背過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噎得首伸脖子也不敢停下。

云皎皎就靜靜地看著。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又開口：“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會在這里？”

孩子吃完最后一口饃饃，舔了舔手指，轉過身，依舊不說話，但眼神里的戒備少了一些。

云皎皎也不逼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口快干涸的水井：“要喝水嗎？”

孩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云皎皎帶他走到井邊，用繩子系著破木桶，費勁地打了小半桶水上來。

孩子立刻趴到桶邊，用手捧著水喝。

喝完水，他好像終于恢復了一點力氣，也或許是意識到云皎皎真的沒有惡意，他用極小的、帶著點沙啞的聲音說：“……謝謝。”

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云皎皎笑了笑：“不客氣。

一個饃饃，換你告訴我名字，怎么樣？”

孩子低著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皎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珩兒。”

“珩兒？”

云皎皎在腦子里搜索了一下，宮里哪位皇子或者宗室子叫這個名字？

沒印象。

看他這穿著待遇，恐怕也是個沒人管的小可憐。

“你住在哪里？”

珩兒伸手指了指冷宮更深處，那片更加荒涼破敗的宮苑。

云皎皎明白了，估計是哪個同樣失勢的太妃或低等宮人所生的孩子，被遺忘在這冷宮角落里，自生自滅。

同是天涯淪落人。

“以后餓了，可以來這里。”

云皎皎看著他瘦得只剩一雙大眼睛的小臉，心里一軟，“別偷偷摸摸的，首接來。

多了沒有，一口吃的，還分得出來。”

就當是，在這吃人的后宮里，多個伴吧。

養個孩子，聽起來似乎比單純等死，要有趣那么一點點。

珩兒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月光下，他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云皎皎的身影。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一個粗嘎的婦人聲音。

“云氏！

死哪兒去了？

趕緊出來！”

云皎皎眉頭一皺，是負責“管理”這片冷宮的內務府管事之一，周嬤嬤。

這個時候來，準沒好事。

她下意識地把珩兒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低聲道：“躲到我后面去。”

珩兒乖巧地縮到她身后，小手不自覺地抓住了她破舊的衣角。

云皎皎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轉身面向院門。

看來，她這場冷宮“退休生活”，注定是清靜不了了。

而她的擺爛大業，從撿到這個小崽崽開始，似乎就要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