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媳
眾人依序往里走，亂哄哄間，西妹妹猛地撞向李桃肩頭。
她本就身子虛弱，當即踉蹌幾步，險些栽倒，多虧青禾眼疾手快死死扶住。
青禾心疼得眼圈發紅，滿心怒氣卻不敢作聲，只緊緊扶著自家小姐。
李桃輕輕搖頭示意無事，面色依舊蒼白。
滿院人或視而不見，或瞥一眼便移開目光，誰也沒放在心上。
唯有柳文淵，目光沉沉落過來，凝了她一瞬，收回剛才控制不住的手，視線隨眾人入內。
因大夫人膝下兩兒一女皆己成年成家，今日又非初一十五，便無人前來問安，廳內只剩一眾庶子庶女。
大夫人眼皮都懶得抬，渾不在意，只端坐主位等著眾人行禮。
眾人齊齊屈膝問安，聲落便靜立一旁。
大夫人漫不經心掃過，獨對著柳汀蘭囑咐：“你嫁妝的針線活兒得抓緊，不過數月便要出閣，仔細慢了手腳。”
柳汀蘭立時斂了平日冷淡，端得端莊又討好，臉上浮起小女兒家的羞澀，低聲應道：“女兒曉得，定不負母親吩咐。”
大夫人點點頭，揮揮手道：“余下人都退下吧。”
眾人應聲告退，唯獨留了兩位兒媳。
長媳方春晚是柳家宗婦，一身氣度端方嫻雅；次媳張喜娘嘴甜活絡，最會說些討喜的話。
二人皆是大夫人親手挑選的良配，她待雖嚴苛，心里卻十分喜愛，眉眼間也添了幾分暖意。
待下人奉茶退下，大夫人方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威嚴：“文淵會試中了一甲第十，雖是喜事，卻不可懈怠，殿試在即，你們平日里多照看些，莫讓旁的事擾了他心神。”
長媳斂衽應道：“母親放心，文淵是咱們柳家子弟，兒媳自然上心。
每日都讓人備著靜心安神的湯藥，書房內外也吩咐下去，不許人喧嘩打擾。”
次媳臉上堆笑，話里卻酸溜溜的，滿是羨慕嫉妒：“還是母親福氣好，文淵這般爭氣，往后便是朝堂上人。”
心里想著：哪像我家那口子，讀書不成器，整日無所事事，偷雞摸狗的浪蕩性子，半點不上進，看著就心煩。
大夫人也是想到了二兒子，眉峰一皺，沉聲道：“敬之和他的年齡相差并不遠，這次沒有考好，便要為下次的科考準備了，你便多盯著些，日日勸著他讀書上進，別總由著他出去鬼混。”
次媳忙躬身應“是”，嘴上硬撐：“兒媳記下了，往后定日日盯著他，督促他用功。”
心里卻早翻了個兒：我哪里管得住這潑猴！
你倒拿我說話，怎么不說說你親兒子，縱著他這般浪蕩，反倒來苛責我！
大夫人瞧她神色便知幾分，卻不點破，只冷聲道：“管好他是你的本分，莫要推諉。”
又轉了話頭，“汀蘭出嫁的事，你們多費心幫襯，章程仔細些，不許出半分錯。”
二人齊聲應下，長媳穩妥應承瑣事，次媳壓著滿心委屈陪笑附和。
說罷，大夫人抬手喚來管事嬤嬤，淡聲道：“去取那匹江南新貢的織金云緞，再把前年圣上賞的那對赤金鑲南珠的鐲子拿來，賞給二少奶奶。”
次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郁氣散了大半，忙起身屈膝謝恩，語氣也熱絡了不少：“謝母親賞賜，兒媳定用心操持汀蘭妹妹的嫁妝，斷不敢出半分差錯。”
大夫人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淡淡的：“你曉得就好。
雖是賞你的，也當存著些上進的心，多勸勸你丈夫，莫要總由著他的性子胡來。”
長媳在一旁靜坐著，面上波瀾不驚，仿佛沒瞧見這一幕似的。
廳內氣氛，倒比先前緩和了些許。
眾人簇擁著往院外走，西小姐柳知夏挽著柳汀蘭的胳膊，一臉熱絡道喜，話里卻藏滿妒意：“姐姐好福氣，未婚夫是戶部侍郎大公子，既入官場又有才學，往后必定鵬程萬里，姐姐便是妥妥的官**！”
話鋒陡然一轉，眼風狠狠剜向角落的李桃，尖酸道：“不像有些人，身份卑賤，怕是難尋好郎君，到時定要母親費心，可別累壞了母親！”
柳汀蘭噙著淺笑端莊垂眸，默許不言。
周遭人或偷笑或側目，無人肯替李桃出聲。
李桃垂首走在最后，指尖微攥，面上波瀾不驚，全然當作未聞。
青禾氣得渾身發顫要理論，被她悄悄按住手腕。
前頭柳文淵聽得字字真切，指節驟然收緊，周身氣息冷了幾分，卻未回頭。
柳知夏見她這般不理不睬，心頭火氣更盛，正發作間，嬤嬤追出來傳話：“大夫人吩咐，三日后梁府宴，汀蘭小姐備嫁不便去，著西小姐、李小姐同兩位少奶奶一同赴宴。”
柳知夏當場垮臉，跺腳道：“憑什么讓她去！
她去了豈不是給我柳家丟臉！”
說著幾步沖到李桃面前，叉腰呵斥：“你不許去！”
李桃緩緩抬眸，眸光清冷無波，淡淡道：“母親令我去，你若不許，自去跟母親說便是。”
柳知夏氣得臉色漲紅，指著她鼻尖，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還要不要一點羞恥之心！”
李桃神色未變，聲音卻冷了幾分，字字清晰：“西妹這話差矣。
我乃父親親生之女，你這般言語，莫不是在質疑父親的血脈，說父親將我接回府中是不知羞恥？”
這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柳知夏臉上。
她頓時語塞，氣得渾身發抖，半晌憋不出一個字來。
周圍眾人皆是一愣，這才正眼打量起這位回府半月、向來沉默寡言的三小姐。
誰也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外室女，竟有這般利齒，竟敢拿父親來壓人。
李桃懶得再看眾人錯愕的神色，微微頷首示意，轉身便走，只留柳知夏在原地氣得跺腳。
眾人聞聲齊刷刷看向柳文淵，畢竟是李桃親兄。
他卻面無表情，只淡淡攏了攏衣袖，徑首轉身離去，半點波瀾也無。
眾人越發看不懂，往日里眾人欺辱李桃，他向來冷眼旁觀一言不發，形同陌路，反倒縱得眾人越發肆無忌憚——把對他高中進士、風光無限父母宗族重視的羨慕嫉妒恨，全撒在無父無母宗族護持的李桃身上。
誰也沒料到，今日這素來溫順的外室女竟當眾駁得柳知夏啞口無言，狠狠打了眾人的臉。
眾人心里憋著氣，暗自腹誹：這兄妹倆果然都不是好東西，一個冷淡涼薄，一個暗藏鋒芒，真是一路貨色！
她本就身子虛弱，當即踉蹌幾步，險些栽倒，多虧青禾眼疾手快死死扶住。
青禾心疼得眼圈發紅，滿心怒氣卻不敢作聲，只緊緊扶著自家小姐。
李桃輕輕搖頭示意無事，面色依舊蒼白。
滿院人或視而不見，或瞥一眼便移開目光，誰也沒放在心上。
唯有柳文淵，目光沉沉落過來，凝了她一瞬，收回剛才控制不住的手，視線隨眾人入內。
因大夫人膝下兩兒一女皆己成年成家，今日又非初一十五，便無人前來問安，廳內只剩一眾庶子庶女。
大夫人眼皮都懶得抬，渾不在意，只端坐主位等著眾人行禮。
眾人齊齊屈膝問安，聲落便靜立一旁。
大夫人漫不經心掃過，獨對著柳汀蘭囑咐：“你嫁妝的針線活兒得抓緊，不過數月便要出閣，仔細慢了手腳。”
柳汀蘭立時斂了平日冷淡，端得端莊又討好，臉上浮起小女兒家的羞澀，低聲應道：“女兒曉得，定不負母親吩咐。”
大夫人點點頭，揮揮手道：“余下人都退下吧。”
眾人應聲告退，唯獨留了兩位兒媳。
長媳方春晚是柳家宗婦，一身氣度端方嫻雅；次媳張喜娘嘴甜活絡，最會說些討喜的話。
二人皆是大夫人親手挑選的良配，她待雖嚴苛，心里卻十分喜愛，眉眼間也添了幾分暖意。
待下人奉茶退下，大夫人方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威嚴：“文淵會試中了一甲第十，雖是喜事，卻不可懈怠，殿試在即，你們平日里多照看些，莫讓旁的事擾了他心神。”
長媳斂衽應道：“母親放心，文淵是咱們柳家子弟，兒媳自然上心。
每日都讓人備著靜心安神的湯藥，書房內外也吩咐下去，不許人喧嘩打擾。”
次媳臉上堆笑，話里卻酸溜溜的，滿是羨慕嫉妒：“還是母親福氣好，文淵這般爭氣，往后便是朝堂上人。”
心里想著：哪像我家那口子，讀書不成器，整日無所事事，偷雞摸狗的浪蕩性子，半點不上進，看著就心煩。
大夫人也是想到了二兒子，眉峰一皺，沉聲道：“敬之和他的年齡相差并不遠，這次沒有考好，便要為下次的科考準備了，你便多盯著些，日日勸著他讀書上進，別總由著他出去鬼混。”
次媳忙躬身應“是”，嘴上硬撐：“兒媳記下了，往后定日日盯著他，督促他用功。”
心里卻早翻了個兒：我哪里管得住這潑猴！
你倒拿我說話，怎么不說說你親兒子，縱著他這般浪蕩，反倒來苛責我！
大夫人瞧她神色便知幾分，卻不點破，只冷聲道：“管好他是你的本分，莫要推諉。”
又轉了話頭，“汀蘭出嫁的事，你們多費心幫襯，章程仔細些，不許出半分錯。”
二人齊聲應下，長媳穩妥應承瑣事，次媳壓著滿心委屈陪笑附和。
說罷，大夫人抬手喚來管事嬤嬤，淡聲道：“去取那匹江南新貢的織金云緞，再把前年圣上賞的那對赤金鑲南珠的鐲子拿來，賞給二少奶奶。”
次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郁氣散了大半，忙起身屈膝謝恩，語氣也熱絡了不少：“謝母親賞賜，兒媳定用心操持汀蘭妹妹的嫁妝，斷不敢出半分差錯。”
大夫人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淡淡的：“你曉得就好。
雖是賞你的，也當存著些上進的心，多勸勸你丈夫，莫要總由著他的性子胡來。”
長媳在一旁靜坐著，面上波瀾不驚，仿佛沒瞧見這一幕似的。
廳內氣氛，倒比先前緩和了些許。
眾人簇擁著往院外走，西小姐柳知夏挽著柳汀蘭的胳膊，一臉熱絡道喜，話里卻藏滿妒意：“姐姐好福氣，未婚夫是戶部侍郎大公子，既入官場又有才學，往后必定鵬程萬里，姐姐便是妥妥的官**！”
話鋒陡然一轉，眼風狠狠剜向角落的李桃，尖酸道：“不像有些人，身份卑賤，怕是難尋好郎君，到時定要母親費心，可別累壞了母親！”
柳汀蘭噙著淺笑端莊垂眸，默許不言。
周遭人或偷笑或側目，無人肯替李桃出聲。
李桃垂首走在最后，指尖微攥，面上波瀾不驚，全然當作未聞。
青禾氣得渾身發顫要理論，被她悄悄按住手腕。
前頭柳文淵聽得字字真切，指節驟然收緊，周身氣息冷了幾分，卻未回頭。
柳知夏見她這般不理不睬，心頭火氣更盛，正發作間，嬤嬤追出來傳話：“大夫人吩咐，三日后梁府宴，汀蘭小姐備嫁不便去，著西小姐、李小姐同兩位少奶奶一同赴宴。”
柳知夏當場垮臉，跺腳道：“憑什么讓她去！
她去了豈不是給我柳家丟臉！”
說著幾步沖到李桃面前，叉腰呵斥：“你不許去！”
李桃緩緩抬眸，眸光清冷無波，淡淡道：“母親令我去，你若不許，自去跟母親說便是。”
柳知夏氣得臉色漲紅，指著她鼻尖，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還要不要一點羞恥之心！”
李桃神色未變，聲音卻冷了幾分，字字清晰：“西妹這話差矣。
我乃父親親生之女，你這般言語，莫不是在質疑父親的血脈，說父親將我接回府中是不知羞恥？”
這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柳知夏臉上。
她頓時語塞，氣得渾身發抖，半晌憋不出一個字來。
周圍眾人皆是一愣，這才正眼打量起這位回府半月、向來沉默寡言的三小姐。
誰也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外室女，竟有這般利齒，竟敢拿父親來壓人。
李桃懶得再看眾人錯愕的神色，微微頷首示意，轉身便走，只留柳知夏在原地氣得跺腳。
眾人聞聲齊刷刷看向柳文淵，畢竟是李桃親兄。
他卻面無表情，只淡淡攏了攏衣袖，徑首轉身離去，半點波瀾也無。
眾人越發看不懂，往日里眾人欺辱李桃，他向來冷眼旁觀一言不發，形同陌路，反倒縱得眾人越發肆無忌憚——把對他高中進士、風光無限父母宗族重視的羨慕嫉妒恨，全撒在無父無母宗族護持的李桃身上。
誰也沒料到，今日這素來溫順的外室女竟當眾駁得柳知夏啞口無言，狠狠打了眾人的臉。
眾人心里憋著氣，暗自腹誹：這兄妹倆果然都不是好東西，一個冷淡涼薄，一個暗藏鋒芒，真是一路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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