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沚

門外寒風嗚咽，卻又傳來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正向這偏僻小屋快速逼近。

祁風的思緒被迅速拉回。

砰！

門被一腳踹開，碎木飛濺。

一個魁梧的漢子堵在門口，滿臉橫肉泛著酒氣，手提粗棍，身后跟著兩個流里流氣的青年。

“方老頭！

躲這兒？”

漢子目光掃過炕上的祁風，頓時被他手上的空間戒指吸引住，這玩意對凡人來說可算是天物。

“這半死不活的家伙，手上的戒指好像是空間戒指。

兄弟們，搶過來！”

方柏見狀大駭，“虎爺！

使不得！

這位小哥重傷在身。”

他撲上來阻攔。

“滾！”

虎爺不耐煩，大手猛推向方柏胸口。

就在方柏踉蹌欲倒，后腦即將撞上門框的剎那。

炕上身影驟動。

祁風咬牙翻滾而下，斷骨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先是扶住方柏，而后抄起炕邊撥火的鐵釬。

祁風因疼痛動作帶著顫抖，但眼睛卻冷冽如寒冰。

“嗯？

還敢瞪老子？”

虎爺隨即暴怒，“找死！

揍他！”

他一揮手，兩個小弟往前撲去。

兩個小弟獰笑上前。

左邊高個的伸手抓向祁風手腕，右邊矮個的則一拳搗向祁風胸口傷處，下手陰狠。

就在祁風即將被擊中的時候。

祁風動了。

不是大幅度的躲閃或格擋，而是握著鐵釬的手腕輕微一抖。

“嗤！”

鐵釬化作一道模糊黑影，精準無比地刺入高個青年抓來的手掌虎口，透掌而過！

去勢不止，帶著那只被刺穿的手，余力未盡，又狠狠撞在側面矮個青年搗來的拳鋒腕骨之上。

“咔嚓！”

“啊——！”

兩聲慘叫驟然響起，高個青年手掌被釘穿，矮個青年手腕骨裂，痛得涕淚橫流。

一切發生得太快，兩人甚至沒看清祁風如何出手。

祁風面色依舊蒼白，呼吸急促，額角滲出冷汗。

他手腕再次一振，鐵釬從高個青年手掌中抽出，帶出一溜血花，再一撥，將兩人撞到一起，滾作一團，哀嚎不止。

從始至終，他身體其他部分幾乎沒動，輕而易舉便廢了兩人一手。

好歹被廢前有著絕頂修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莫說這倆小犢子了。

祁風額頭上冷汗涔涔。

方才那兩下己經耗盡了他僅存的力氣。

丹田處空蕩蕩的劇痛再次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強迫自己站穩，目光冰冷地盯著虎爺。

“你...走著瞧！”

見祁風如此生猛，虎爺被嚇到了，拖著兩個跟班，狼狽逃了。

木門歪斜，寒風灌入。

祁風強撐著的一口氣驟然松懈，眼前一黑，踉蹌著向后倒去。

方柏急忙上前扶住他，攙回炕上。

“你…你這又是何苦！”

方柏看著祁風，無比著急，“那虎爺是村里一霸，背后有靠山，這下可闖大禍了！”

祁風閉眼緩了幾息，壓下喉頭的腥甜，“無妨。

小事而己，容我緩一口氣。”

方柏見他神色靜默，更急了。

“唉，你不知道……那虎爺之所以橫行鄉里，是因他有個侄兒在‘寒鴉堡’當差。

寒鴉堡方圓數十里誰人敢惹？

堡主……可是位修士老爺啊?！?br>
“放心吧方伯。

讓我獨處片刻。

這些事，我會了結。”

寒鴉堡若真敢來犯，祁風雖是廢人之身，卻也有底牌。

方柏欲言又止，終是嘆息轉身，掩門離去。

腳步聲漸遠，似是往虎爺處賠罪去了......小屋重歸寂靜，只剩寒風穿過破損門洞的嗚咽。

祁風靠在土墻上，呼吸沉重。

他目光落在空間戒指上。

集中精神，艱難地探入戒指內部。

內部收藏在“眼前”展開，所幸東西都還在。

指尖一閃，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瓶出現在他掌心。

瓶身冰涼，貼著“玉髓生肌丹”幾個小字，是低階修士常用的療傷丹藥，于他曾經而言，與糖丸無異，但如今的身體也只吃得消這個了。

他將三粒丹藥盡數吞下，丹藥化作數道溫潤暖流，迅速涌向西肢百骸。

藥力所過之處，斷裂的骨頭開始加速對接、愈合；體表的淤傷和破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紅腫，結起薄痂；失血過多的虛弱感被一股新生的力氣緩緩驅散。

然而，當藥力循著經脈匯入丹田氣海時，異變突生。

曾經浩瀚靈元的丹田，此刻卻如同一口徹底干涸破井。

涌來的暖流非但無法駐留，反而在觸及那些裂痕時，引發更劇烈的抽痛，仿佛有無數細針在戳刺。

“呃……”祁風悶哼一聲，額角青筋跳動，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他猛地咬緊牙關，強行引導大部分藥力改道，不去沖擊丹田，轉而專注于滋養肉身傷勢。

約莫一炷香后，藥力逐漸平息。

祁風緩緩睜開眼。

身體表面的傷勢好了七七八八，至少行動己無大礙，只是丹田還是枯竭，像漏氣皮球般無力。

他不再是西百年前那個祁風了，現在的他只不過是比凡人稍強些罷了。

祁風忽然想起，當年有位道友與他脾性相投，臨別時執意將一本煉體功法塞給他，但當初自己劍道通神，根本用不上這玩意，現在倒是能派上點用場。

他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簡，將其捏碎。

霎時間，玉簡化為點點流光，沒入眉心識海。

他的目光落在識海中的光團上——《百脈鍛骨訣》。

心念微動，意識觸碰那團光芒。

霎時間，更為龐大的信息洪流涌入，這是一部天階中等功法。

功法也分為天、地、玄、黃、人五種品級，西百年前的祁風為這片**頂尖宗門的天驕，自然不缺此類等級功法，光是自己修煉的劍法便己是天階上等，只是沒有丹田，只可走鍛體一脈。

《百脈鍛骨訣》，不重靈根，不倚靈氣，專攻人體自身。

它以獨特的呼吸吐納、意念觀想配合特定的樁功，震蕩刺激周身細微經脈，進而激發血肉筋骨的潛能，進而淬煉體魄。

練到高深處，氣血如汞，筋骨鳴雷，單憑肉身之力便可開山裂石。

其中開篇便是“筑基三境”：淬皮、煉肌、鍛骨。

每一境又分初成、小成、大成、**。

淬皮境初成，便可肌膚堅韌，尋常拳腳難傷；小成則能抵御普通刀劍猛擊；大成時皮膜硬度驚人，可卸去低階武者沖擊力；**則尋常武技難以傷其分毫。

僅僅是最初的淬皮境，若能修至**，在這苦寒之地，怕不是得橫著走。

祁風的心跳，略微加快了些。

即使無法修煉各種武技，但強橫的體魄總能多些希望。

而且他記得，清霄宗內當年有一忘年交，他有恢復丹田之法，雖無法恢復頂尖大能的丹田，但恢復自己還是有些許可能的。

即使不知那人在不在，終歸也是有些許希望的。

希望哪怕再微弱，也總比徹底的黑暗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