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重逢

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芒在宴會廳內流轉，蘇紫薇調整著相機鏡頭，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場豪門晚宴的拍攝工作來之不易，她必須完美完成。

"讓開！

別擋路！

"身后傳來尖銳的女聲。

蘇紫薇還未來得及轉身，一陣刺痛從手肘傳來——她撞到了什么柔軟的東西。

轉頭瞬間，她的血液凝固了。

純白禮服上，一道觸目驚心的紅酒漬正緩緩暈開，像一朵妖艷的毒花。

"你眼睛瞎了嗎？

"禮服主人——一位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子厲聲喝道，杏仁眼中燃燒著怒火，"知道我這件Valentino高定值多少錢嗎？

你這種窮攝影師一輩子都賠不起！

"蘇紫薇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相機帶。

這件禮服確實價值不菲，但剛才她明明站在原地沒動..."對不起，李小姐。

"她深鞠一躬，聲音盡量平穩，"我可以負責干洗，或者...""干洗？

"李墨染冷笑一聲，涂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戳向蘇紫薇的肩膀，"這可是絲綢！

沾了紅酒就廢了！

"她環顧西周，滿意地看到越來越多的賓客投來好奇的目光。

蘇紫薇感到一陣眩暈。

這場晚宴是張氏集團三***慶典，來的全是商界名流。

她只是被臨時雇來的攝影師，如果鬧出風波..."要不這樣，"李墨染突然湊近，香水味刺鼻，"你跪下道歉，我就考慮不讓你賠了。

"她紅唇勾起，"反正你們這種人，尊嚴不值錢，對吧？

"宴會廳的嘈雜聲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蘇紫薇的指甲陷入掌心，十年前那個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同樣高高在上的語氣，同樣輕蔑的眼神。

"李小姐，"她抬起頭，聲音輕卻堅定，"我可以寫欠條，分期償還。

但下跪...請恕我做不到。

""做不到？

"李墨染的聲調陡然拔高，"保安！

把這個弄壞我禮服還不知悔改的女人趕出去！

順便，"她惡意地看向蘇紫薇的相機，"砸了她的飯碗！

"兩名黑衣保安迅速逼近。

蘇紫薇本能地護住相機——這里面有她辛苦拍攝的全部素材，是下周房租的來源。

就在保安伸手的剎那，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橫空出現，牢牢扣住了保安的手腕。

"在我的宴會上鬧事，"一個低沉冷冽的男聲響起，"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蘇紫薇渾身一顫。

這個聲音...即使過了十年，她也能在千萬人中辨認出來。

她緩緩轉身，視線沿著筆挺的西裝上移，最終對上了一雙如墨般深沉的眼睛。

張涵的下頜線比十年前更加鋒利，眉宇間多了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穩，但那雙眼睛——依然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只是此刻盛滿了復雜的情緒。

"張涵哥哥。

"李墨染的表情瞬間柔軟，"這個攝影師弄臟了我的禮服，還...""我看見了。

"張涵打斷她，目光卻未從蘇紫薇臉上移開，"是你轉身撞到了她。

"李墨染臉色煞白："涵哥哥，你怎么幫一個外人...""外人？

"張涵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抬起蘇紫薇的下巴，拇指輕輕擦過她蒼白的唇瓣，"認識十年，算外人嗎，紫薇？

"這個親昵的稱呼讓蘇紫薇心臟狂跳。

她下意識后退，卻被張涵一把攬住腰肢。

隔著單薄的襯衫，他掌心的溫度幾乎灼傷她的皮膚。

"十年不見，"他的呼吸拂過她耳畔，"一見面就給我這么大驚喜？

"蘇紫薇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她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從未料到會是在這種狼狽的處境下。

"涵哥哥！

"李墨染聲音尖銳，"別忘了我們的婚約！

爸爸己經...""婚約？

"張涵終于看向她，眼神冷得駭人，"我什么時候答應過？

"他收緊手臂，將蘇紫薇拉得更近，"現在，向我的女朋友道歉。

""女朋友？

"李墨染和蘇紫薇同時驚呼。

蘇紫薇猛地抬頭，正對上張涵深邃的目光。

他眼中閃過一絲她熟悉的狡黠——十年前，每次他準備惡作劇時，都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怎么，"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語，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十年過去，不想認賬了？

"溫熱的氣息讓蘇紫薇耳根發燙。

她應該推開他，應該解釋清楚，但身體卻背叛了理智，貪戀著這久違的親近。

李墨染的臉色由白轉青："張涵！

你明明知道我們兩家的合作...""李小姐，"張涵冷聲打斷，"請自重。

否則我不介意請令尊來談談你故意碰瓷我員工的事。

""員工？

"李墨染尖笑，"她就是個廉價攝影師！

""錯了。

"張涵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名片，塞進蘇紫薇手中，"蘇紫薇小姐，從今天起正式擔任張氏集團首席攝影師，年薪..."他頓了頓，"夠買十件你那種禮服。

"蘇紫薇震驚地看著名片上燙金的"張氏集團"字樣，大腦一片空白。

這算什么？

施舍？

補償？

還是..."現在，"張涵松開她，整了整袖口，"要么道歉，要么我讓保安請你出去。

選一個？

"全場寂靜。

所有賓客都屏息看著這場鬧劇。

李墨染精致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最終擠出一個猙獰的微笑。

"好，很好。

"她咬牙切齒，"蘇紫薇是吧？

我們走著瞧。

"說完，她甩手離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憤怒的節奏。

人群漸漸散開，竊竊私語卻如影隨形。

蘇紫薇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張總，我...""跟我來。

"張涵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手腕，大步走向宴會廳側門。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蘇紫薇恍惚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他也是這樣拉著她在街上狂奔，只為趕最后一班地鐵...休息室的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張涵松開手，轉身時眼中己沒了方才的戲謔，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暗涌。

"為什么回來？

"他問，聲音沙啞。

蘇紫薇攥緊相機帶："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宴會。

只是接了個拍攝工作...""十年。

"他逼近一步，"一條短信都沒有。

"她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墻壁："當年是你父親..."蘇紫薇屏住呼吸。

理智告訴她不能說出當年他父親見見他的情景。

如此近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威士忌的氣息。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里有她熟悉的、小小的淚痣。

"紫薇。

"他喚她名字的方式讓心臟揪痛，"這次，別想再逃了。

"當他的唇壓下來的瞬間，蘇紫薇閉上了眼睛。

十年的思念如決堤洪水，沖垮了所有理智的防線。

門外，李墨染透過縫隙看著這一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爸，計劃有變...張涵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