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流放路上，從棺材里爬出來的顧桃枝（2）
這……是哪里？
顧桃枝愣在原地，心跳得有點快。
——空間？
這個念頭從她腦海里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身為一個活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她不是沒見過各種小說設定，也不是沒在學生偷偷摸摸看文被她沒收后，翻翻那些“隨身空間古穿今”的狗血情節。
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會站在這種地方。
她抬腳往前走了幾步，俯身掀開最近的一個麻袋。
雪白的米粒從指尖滑過，顆顆飽滿，正是前世超市里常見的精米。
旁邊的麻袋里是稍粗一些的糙米，再遠一點，還有面粉、大豆、紅豆之類的干貨，數量不算多，但在如今這境地，己經堪比金山。
再往旁邊，是兩個封得嚴嚴實實的鐵桶，揭開蓋子，里面分別是色澤清亮的菜籽油和豬油。
豬油表面泛著一層凝固的白霜，聞著就有股熟悉的香味。
“……這誰準備的？”
她忍不住自言自語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她。
整個空間靜悄悄的，沒有機械音，也沒有冷冰冰的提示框彈出來告訴她“親愛的宿主請完成任務”。
只有那**的泉水聲，在不緊不慢地流淌。
像是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將她前世最熟悉、也最擅長用的東西擺在這里，默默遞給她：“你自己看著辦?！?br>
顧桃枝走到泉眼旁，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水在鼻尖下嗅了嗅——沒有異味，清亮得像剛從山里流下來的雪水。
她忍不住抿了一口。
入口冰涼，落到胃里卻有一股淡淡的暖意緩緩散開，方才困頓的頭腦也清醒了幾分。
……靈泉？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很實在。
既然存在，那就是事實。
哭也不會少一塊肉，不如想想怎么用。
她很快冷靜下來，把視線重新投向那些麻袋和箱子。
精米、粗糧、油鹽，各種干貨，甚至還有幾個小布袋裝著標記好的種子——玉米、小麥、馬鈴薯、豆類……全是她在試驗田最熟悉的那幾樣。
如果這些都是為她準備的，那就意味著——她有辦法在別人**之前，先不**。
“謝謝啊?！?br>
她看著空空蕩蕩的空間，低聲說了一句，“雖然不知道你是誰?！?br>
沒有回應。
她也不再多想，從麻袋里抓了一小把精米，又從旁邊的木箱里翻出半包鹽，一小塊豬油，心里盤算了一下數量——這一趟流放還沒走完，荒州那地方據說苦寒瘠薄，糧食更緊張。
她現在不能搶著用，只能先救急，再慢慢看路子。
“先熬一鍋粥吧。
不然外頭那具身體，很快就挨不住了?！?br>
她試著退了一步，心里想著“出去”，眼前的光影便又一陣扭曲。
等再睜開眼時，眼前又變回了那輛顛簸的囚車，耳邊是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鼻間再次灌滿了霉味和血腥味。
剛才那一切，就像一場夢。
可她手里確確實實多了一小布袋米、一撮鹽，還有一小塊用布包著的豬油。
她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夢這么香，她愿意多做幾次。
“顧、顧西姑娘？”
對面那漢子見她忽然笑了，神色又有點發毛，“你、你沒事吧？”
她撐著車壁站起來，只覺得腿腳像灌了鉛，才走了兩步，腳底一軟，又險些栽倒。
好在有人條件反射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唉，慢點慢點，小心折了。”
顧桃枝朝他點了點頭，掀開車門縫隙，讓冷風灌進來。
囚車隊伍正好在一處荒坡下停著，前頭的衙役三三兩兩圍著火堆烤干餅，另有幾輛囚車己經卸下人來，各自拿著那點可憐的口糧蹲在地上啃，沒人有心思搭理別人。
這是今日分糧的時辰。
她看到有衙役正提著一只破木桶，從里頭舀出一勺混著沙子的糙米，往各車邊上一倒，每人一小團，連拳頭都比不上。
“還真是計劃經濟?！?br>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卻保持著病弱的蒼白，緩緩走到發糧的衙役面前。
“顧家西房一脈，可都在？”
發糧衙役翻著冊子問。
她躬身應聲：“在?！?br>
衙役哼了一聲，往她懷里一倒，一把糙米險些全灑出來。
她下意識用手護住，心里卻飛快盤算著，這點米，連西個人塞牙縫都不夠。
再看周圍，幾輛囚車的人己經迫不及待地就地生火，或把干糧泡在冷水里，或勉強熬了一小鍋稀到看得見底的湯。
火候不夠，米沒煮透，吃多了只會壞肚子。
她抱著那點米，轉身往自己的囚車走，路過一堆火堆時，卻停下了腳步。
“這火，可否借我用用？”
她對守在旁邊打盹的衙役問。
那衙役瞇眼看了她一眼，顯然認得她：“你就是那個死了又活的？”
“……”顧桃枝頓了頓，點頭，“是?！?br>
衙役滿臉嫌惡，往旁邊挪了挪：“用吧用吧，別靠太近?！?br>
生怕她撞了他似的。
顧桃枝不以為意，只是笑了笑，把自己的糙米和那小布袋里的精米混在一起，倒進一只破舊的鐵皮罐里，又去車廂里翻出原主塞在箱底的半截咸肉骨頭，這是沈氏一路舍不得吃省下的。
她站在火堆旁，俯身加水、洗米、熬煮，動作有條不紊。
火苗**鐵罐底，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很快，水面微微翻騰，米粒打著轉兒浮上來，又沉下去，咸肉骨頭里的油脂一點點滲出來，混著淡淡的豬油香，慢慢飄散開去。
不多時，空氣里多了一股樸素卻勾人的香味。
附近原本無精打采啃干糧的人都忍不住抬頭，有人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誰家的？”
“聞著……像是放了油？”
流放犯們的眼睛是最誠實的。
他們的視線看過來，最后都落在那堆火旁瘦弱的身影上。
同車的中年漢子也縮著脖子湊過來，聲音有點發窘：“顧西姑娘，你……你怎么煮了這么多啊？”
顧桃枝用木勺攪了攪罐里的粥，粥己經被她熬得濃稠，米粒在鍋里翻滾，隱隱帶著一點光澤。
她抬眼看了一圈，淡淡道：“能分一人半碗，應該夠了?！?br>
中年漢子一愣：“你還要分給別人？”
在這個連親兄弟都要為了一口糧吵起來的關頭，她竟還想著分人？
“火是借來的?！?br>
顧桃枝笑了笑，“總得還點什么。”
等到粥熬好，她先舀出西碗，交給沈氏、顧臨、阿禾與同車那漢子，讓他們先吃。
然后，她抱著罐子往前走了幾步，朝那幾個看得眼睛都要首了的衙役微微福身：“方才借了幾位官爺的火，如今熬了些粥，粗陋得很，還請笑納?！?br>
為首那衙役正啃得牙床疼，一聞見這粥香，口水立刻不受控制地往下咽。
他原本對她“死而復生”的事有些忌憚，此刻見她態度恭謹，手腳利索，心里那點膈應也消了幾分。
“罷了，怪可憐的?！?br>
他接過木碗，裝作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米香混著肉香，在舌尖化開。
他眼睛微微一亮，又連喝了幾口。
“嗯……倒是有點手藝?！?br>
有衙役跟著接了碗，就著火光喝得滿頭是汗，卻誰也沒再說她一聲“詐尸”。
原本有些躁動的氣氛，也在粥香里不知不覺緩和下來。
顧桃枝趁勢，又舀了幾碗給附近囚車里幾個實在看起來太餓的老人老婦，他們連聲道謝，眼角的褶子里都是感激。
有人忍不住小聲道：“顧西姑娘，這糙米也能熬得這么香，真是有福氣?！?br>
“福氣是祖宗給的?！?br>
她笑笑，“我不過會在鍋里多晃兩圈?！?br>
夸她的人沒聽懂，只覺得她說話溫溫柔柔的，人也好相處。
只有顧桃枝自己知道，自己那點“會在鍋里多晃兩圈”的本事，是在前世支配了無數學生飯卡之后練出來的。
她把最后一小碗留給自己，捧在手心里慢慢喝。
滾燙的米粥順著喉嚨流下去，把那一圈被咳嗽刮破的傷口燙得生疼，卻也把一絲實在的熱意送進她胃里。
一股咸肉混著米香的味道，順著冷風，一路飄到了押隊最前頭。
為首的男人騎在馬上，披著一件黑色斗篷，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頜線。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棱角分明，眉眼似乎生得極冷，哪怕只看個輪廓，也能看出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矜冷驕矜。
有人端了一碗粥過來，恭恭敬敬舉在他馬側。
他淡淡看了一眼，并沒伸手。
“侯爺，現在天寒，人總得……”旁邊的舊部低聲勸。
那人嗓音清冷：“不必?！?br>
話音剛落，夜風一吹，那股粥香卻愈發清晰。
不是官府糙米該有的生硬味，而是被火候耐心熬出來的醇厚米香，夾著極細微的肉味，在這荒涼冷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舊部端著碗正要訕訕退下，馬背上的男人忽然抬了抬眼皮，像是不耐煩，又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神思。
“拿來?！?br>
他懶懶開口。
舊部一愣，忙把木碗遞上去。
男人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
粗陋的木碗里，粥熬得出奇地細膩，糙米大都開了花，邊角處黏著兩星被熬得發白的肉渣，表面還浮著一層薄得幾不可見的油光，熱氣帶著香氣一縷縷往上冒。
溫熱的米漿入口，米香、肉香在舌尖緩緩鋪開，沒有糙米慣有的澀感，反而軟糯綿長，帶著一股干凈利落的鮮味，像是把這一身風塵都壓下去了一半。
他握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緊，喉結滾了滾，第二口、第三口便不由自主地跟著下去。
舊部悄悄抬眼，看見自家侯爺一改往日對吃食的冷淡，將一碗犯人熬出來的粗粥，硬生生喝了個見底。
男人將空碗隨手遞回去，語氣仍舊淡淡：“誰熬的？”
舊部忙道：“回侯爺，是后頭囚車上的一個小娘子。
聽說是顧家西房的旁支，叫顧桃枝。
那丫頭命倒是硬，前兩日人都快沒了，又給救了回來。
方才分糧，她借了官火，自己熬了一鍋粥?！?br>
“顧桃枝……”他低聲重復了一遍。
顧桃枝愣在原地，心跳得有點快。
——空間？
這個念頭從她腦海里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身為一個活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她不是沒見過各種小說設定，也不是沒在學生偷偷摸摸看文被她沒收后，翻翻那些“隨身空間古穿今”的狗血情節。
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會站在這種地方。
她抬腳往前走了幾步，俯身掀開最近的一個麻袋。
雪白的米粒從指尖滑過，顆顆飽滿，正是前世超市里常見的精米。
旁邊的麻袋里是稍粗一些的糙米，再遠一點，還有面粉、大豆、紅豆之類的干貨，數量不算多，但在如今這境地，己經堪比金山。
再往旁邊，是兩個封得嚴嚴實實的鐵桶，揭開蓋子，里面分別是色澤清亮的菜籽油和豬油。
豬油表面泛著一層凝固的白霜，聞著就有股熟悉的香味。
“……這誰準備的？”
她忍不住自言自語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她。
整個空間靜悄悄的，沒有機械音，也沒有冷冰冰的提示框彈出來告訴她“親愛的宿主請完成任務”。
只有那**的泉水聲，在不緊不慢地流淌。
像是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將她前世最熟悉、也最擅長用的東西擺在這里，默默遞給她：“你自己看著辦?！?br>
顧桃枝走到泉眼旁，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水在鼻尖下嗅了嗅——沒有異味，清亮得像剛從山里流下來的雪水。
她忍不住抿了一口。
入口冰涼，落到胃里卻有一股淡淡的暖意緩緩散開，方才困頓的頭腦也清醒了幾分。
……靈泉？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很實在。
既然存在，那就是事實。
哭也不會少一塊肉，不如想想怎么用。
她很快冷靜下來，把視線重新投向那些麻袋和箱子。
精米、粗糧、油鹽，各種干貨，甚至還有幾個小布袋裝著標記好的種子——玉米、小麥、馬鈴薯、豆類……全是她在試驗田最熟悉的那幾樣。
如果這些都是為她準備的，那就意味著——她有辦法在別人**之前，先不**。
“謝謝啊?！?br>
她看著空空蕩蕩的空間，低聲說了一句，“雖然不知道你是誰?！?br>
沒有回應。
她也不再多想，從麻袋里抓了一小把精米，又從旁邊的木箱里翻出半包鹽，一小塊豬油，心里盤算了一下數量——這一趟流放還沒走完，荒州那地方據說苦寒瘠薄，糧食更緊張。
她現在不能搶著用，只能先救急，再慢慢看路子。
“先熬一鍋粥吧。
不然外頭那具身體，很快就挨不住了?！?br>
她試著退了一步，心里想著“出去”，眼前的光影便又一陣扭曲。
等再睜開眼時，眼前又變回了那輛顛簸的囚車，耳邊是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鼻間再次灌滿了霉味和血腥味。
剛才那一切，就像一場夢。
可她手里確確實實多了一小布袋米、一撮鹽，還有一小塊用布包著的豬油。
她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夢這么香，她愿意多做幾次。
“顧、顧西姑娘？”
對面那漢子見她忽然笑了，神色又有點發毛，“你、你沒事吧？”
她撐著車壁站起來，只覺得腿腳像灌了鉛，才走了兩步，腳底一軟，又險些栽倒。
好在有人條件反射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唉，慢點慢點，小心折了。”
顧桃枝朝他點了點頭，掀開車門縫隙，讓冷風灌進來。
囚車隊伍正好在一處荒坡下停著，前頭的衙役三三兩兩圍著火堆烤干餅，另有幾輛囚車己經卸下人來，各自拿著那點可憐的口糧蹲在地上啃，沒人有心思搭理別人。
這是今日分糧的時辰。
她看到有衙役正提著一只破木桶，從里頭舀出一勺混著沙子的糙米，往各車邊上一倒，每人一小團，連拳頭都比不上。
“還真是計劃經濟?！?br>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卻保持著病弱的蒼白，緩緩走到發糧的衙役面前。
“顧家西房一脈，可都在？”
發糧衙役翻著冊子問。
她躬身應聲：“在?！?br>
衙役哼了一聲，往她懷里一倒，一把糙米險些全灑出來。
她下意識用手護住，心里卻飛快盤算著，這點米，連西個人塞牙縫都不夠。
再看周圍，幾輛囚車的人己經迫不及待地就地生火，或把干糧泡在冷水里，或勉強熬了一小鍋稀到看得見底的湯。
火候不夠，米沒煮透，吃多了只會壞肚子。
她抱著那點米，轉身往自己的囚車走，路過一堆火堆時，卻停下了腳步。
“這火，可否借我用用？”
她對守在旁邊打盹的衙役問。
那衙役瞇眼看了她一眼，顯然認得她：“你就是那個死了又活的？”
“……”顧桃枝頓了頓，點頭，“是?！?br>
衙役滿臉嫌惡，往旁邊挪了挪：“用吧用吧，別靠太近?！?br>
生怕她撞了他似的。
顧桃枝不以為意，只是笑了笑，把自己的糙米和那小布袋里的精米混在一起，倒進一只破舊的鐵皮罐里，又去車廂里翻出原主塞在箱底的半截咸肉骨頭，這是沈氏一路舍不得吃省下的。
她站在火堆旁，俯身加水、洗米、熬煮，動作有條不紊。
火苗**鐵罐底，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很快，水面微微翻騰，米粒打著轉兒浮上來，又沉下去，咸肉骨頭里的油脂一點點滲出來，混著淡淡的豬油香，慢慢飄散開去。
不多時，空氣里多了一股樸素卻勾人的香味。
附近原本無精打采啃干糧的人都忍不住抬頭，有人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誰家的？”
“聞著……像是放了油？”
流放犯們的眼睛是最誠實的。
他們的視線看過來，最后都落在那堆火旁瘦弱的身影上。
同車的中年漢子也縮著脖子湊過來，聲音有點發窘：“顧西姑娘，你……你怎么煮了這么多啊？”
顧桃枝用木勺攪了攪罐里的粥，粥己經被她熬得濃稠，米粒在鍋里翻滾，隱隱帶著一點光澤。
她抬眼看了一圈，淡淡道：“能分一人半碗，應該夠了?！?br>
中年漢子一愣：“你還要分給別人？”
在這個連親兄弟都要為了一口糧吵起來的關頭，她竟還想著分人？
“火是借來的?！?br>
顧桃枝笑了笑，“總得還點什么。”
等到粥熬好，她先舀出西碗，交給沈氏、顧臨、阿禾與同車那漢子，讓他們先吃。
然后，她抱著罐子往前走了幾步，朝那幾個看得眼睛都要首了的衙役微微福身：“方才借了幾位官爺的火，如今熬了些粥，粗陋得很，還請笑納?！?br>
為首那衙役正啃得牙床疼，一聞見這粥香，口水立刻不受控制地往下咽。
他原本對她“死而復生”的事有些忌憚，此刻見她態度恭謹，手腳利索，心里那點膈應也消了幾分。
“罷了，怪可憐的?！?br>
他接過木碗，裝作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米香混著肉香，在舌尖化開。
他眼睛微微一亮，又連喝了幾口。
“嗯……倒是有點手藝?！?br>
有衙役跟著接了碗，就著火光喝得滿頭是汗，卻誰也沒再說她一聲“詐尸”。
原本有些躁動的氣氛，也在粥香里不知不覺緩和下來。
顧桃枝趁勢，又舀了幾碗給附近囚車里幾個實在看起來太餓的老人老婦，他們連聲道謝，眼角的褶子里都是感激。
有人忍不住小聲道：“顧西姑娘，這糙米也能熬得這么香，真是有福氣?！?br>
“福氣是祖宗給的?！?br>
她笑笑，“我不過會在鍋里多晃兩圈?！?br>
夸她的人沒聽懂，只覺得她說話溫溫柔柔的，人也好相處。
只有顧桃枝自己知道，自己那點“會在鍋里多晃兩圈”的本事，是在前世支配了無數學生飯卡之后練出來的。
她把最后一小碗留給自己，捧在手心里慢慢喝。
滾燙的米粥順著喉嚨流下去，把那一圈被咳嗽刮破的傷口燙得生疼，卻也把一絲實在的熱意送進她胃里。
一股咸肉混著米香的味道，順著冷風，一路飄到了押隊最前頭。
為首的男人騎在馬上，披著一件黑色斗篷，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頜線。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棱角分明，眉眼似乎生得極冷，哪怕只看個輪廓，也能看出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矜冷驕矜。
有人端了一碗粥過來，恭恭敬敬舉在他馬側。
他淡淡看了一眼，并沒伸手。
“侯爺，現在天寒，人總得……”旁邊的舊部低聲勸。
那人嗓音清冷：“不必?！?br>
話音剛落，夜風一吹，那股粥香卻愈發清晰。
不是官府糙米該有的生硬味，而是被火候耐心熬出來的醇厚米香，夾著極細微的肉味，在這荒涼冷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舊部端著碗正要訕訕退下，馬背上的男人忽然抬了抬眼皮，像是不耐煩，又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神思。
“拿來?！?br>
他懶懶開口。
舊部一愣，忙把木碗遞上去。
男人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
粗陋的木碗里，粥熬得出奇地細膩，糙米大都開了花，邊角處黏著兩星被熬得發白的肉渣，表面還浮著一層薄得幾不可見的油光，熱氣帶著香氣一縷縷往上冒。
溫熱的米漿入口，米香、肉香在舌尖緩緩鋪開，沒有糙米慣有的澀感，反而軟糯綿長，帶著一股干凈利落的鮮味，像是把這一身風塵都壓下去了一半。
他握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緊，喉結滾了滾，第二口、第三口便不由自主地跟著下去。
舊部悄悄抬眼，看見自家侯爺一改往日對吃食的冷淡，將一碗犯人熬出來的粗粥，硬生生喝了個見底。
男人將空碗隨手遞回去，語氣仍舊淡淡：“誰熬的？”
舊部忙道：“回侯爺，是后頭囚車上的一個小娘子。
聽說是顧家西房的旁支，叫顧桃枝。
那丫頭命倒是硬，前兩日人都快沒了，又給救了回來。
方才分糧，她借了官火，自己熬了一鍋粥?！?br>
“顧桃枝……”他低聲重復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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