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寒潭求生

林硯是被凍醒的。

刺骨的寒意從西肢百骸鉆進來，像無數根細針在扎骨頭。

他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泥水糊在睫毛上，嗆入鼻腔的土腥味帶著腐爛的草味，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他想撐起身子，卻發現右臂傳來鉆心的疼，低頭一看，粗布短打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暗紅色的血痂黏在傷口上，混著泥漿結成了硬塊。

這不是他的身體——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實驗室整理農業數據，電腦突然藍屏，一陣強光閃過，再睜眼就到了這鬼地方。

西周是密不透風的蘆葦蕩，枯黃的葦稈在秋風里沙沙作響，腳下的水洼泛著黑綠，隱約能看到水底的爛泥和碎草。

不遠處傳來潺潺的水聲，像是有一條小河。

林硯咬著牙爬起來，冷風一吹，才發現這具身體瘦得脫了形，薄薄的單衣根本擋不住秋寒，肚子里更是餓得發慌，發出“咕嚕”的空響。

“有人嗎？”

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葦蕩里散開，只換來幾聲野鴨的驚叫。

記憶像是斷裂的膠片，零碎地涌進腦海：這身體的原主也叫林硯，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家住附近的青石村。

三天前跟著村里的獵戶上山采藥，遇上暴雨迷路，失足摔進了山澗，等被人發現時己經沒了氣……不對，現在活過來的，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農業大學研究生林硯。

“穿越了？”

林硯苦笑一聲，抬手抹掉臉上的泥，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皮膚和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曾在論文里寫過無數次古代農業困境，卻從沒想過自己會真的站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

天色漸漸暗了，秋風卷著寒意越來越重。

林硯知道不能再等，他扶著蘆葦稈，一瘸一拐地朝著水聲的方向挪去。

河邊的水清澈些，他掬起一捧洗了把臉，才看清自己的模樣：枯黃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前，臉頰凹陷，唯有一雙眼睛還算亮，只是此刻盛滿了茫然。

“活下去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別在腰間——這是目前唯一的“武器”。

沿著河岸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看到遠處有裊裊的炊煙，還有低矮的土坯房輪廓。

那應該就是青石村了。

他剛想加快腳步，卻猛地頓住。

前方的土路上，幾個背著柴捆的漢子正朝這邊走來，粗布衣裳，赤腳草鞋，看到他時都愣住了。

“那不是老林家的硯娃子嗎？”

有人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驚訝，“他不是……沒死？！”

另一個漢子扔下柴捆，大步跑過來，一把抓住林硯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你這娃子，跑哪兒去了？

**都快哭瞎了！”

林硯被拽得一個踉蹌，右臂的傷口又開始疼。

他咬著牙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叔……我、我沒死，迷了路……”漢子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有驚嘆的，有后怕的，還有人己經拔腿往村里跑，邊跑邊喊：“老林家的！

你家硯娃回來了！

活著呢！”

被眾人簇擁著往村里走時，林硯才有機會打量這個即將成為“家”的地方。

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幾十間土房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坡上，屋頂大多蓋著茅草，院墻是用黃泥和著碎草糊的，看起來破敗又蕭條。

路邊的田地里，稀稀拉拉的稻穗低著頭，稻稈細得像筷子，一看就是收成不好。

“硯娃，你咋活下來的？”

旁邊一個瘦高個漢子問道，他是村里的獵戶王二柱，三天前就是他發現了“**”。

林硯含糊道：“摔下去后被水流沖到蘆葦蕩，醒了就往回走……”他不敢說實話，怕被當成妖怪。

快到村口時，一個穿著補丁棉襖的婦人瘋了似的沖過來，頭發散亂，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正是這具身體的母親，李秀蓮。

“硯娃！

我的硯娃！”

李秀蓮一把抱住他，哭得幾乎暈厥，“你可回來了！

娘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林硯被她抱得喘不過氣，鼻尖卻莫名一酸。

他輕輕拍著婦人的背，低聲道：“娘，我沒事，我回來了。”

這一聲“娘”出口，他知道，自己的新生活，就從這個貧瘠的青石村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