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仙主

頭痛欲裂。

焱凡猛地睜開眼，入目是漏著天光的破屋頂，幾根朽木歪歪扭扭地架著，蛛網蒙了一層又一層，像誰在梁上掛了塊灰撲撲的紗。

空氣中飄著霉味和土腥氣，混雜著某種不知名的草香，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嘶……” 他撐著身子坐起，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鋪蓋是打了七八個補丁的粗布被，磨得皮膚有些*。

這哪是他的出租屋？

昨晚他還在通宵趕項目報告，電腦屏幕亮到凌晨三點，怎么一睜眼就換了地方？

“拍電影呢？

還是……綁架？”

焱凡摸了摸后腦勺，沒包，也不疼，就是暈得厲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灰撲撲的粗布**，針腳歪歪扭扭，料子卻意外地舒服，軟乎乎的，貼在皮膚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暖意，像是……裹了團曬過太陽的棉花？

“這衣服質量還行啊，比我在地攤買的二十塊T恤結實?！?br>
他扯了扯袖子，布料紋絲不動，心里還挺滿意。

就在這時，一行淡金色的字突兀地懸浮在他眼前，像游戲彈窗：叮！

無敵宗主系統綁定成功！

新手大禮包己發放：混沌仙衣（偽裝形態：粗布**）、無敵宗門地圖、《青云萬象訣》（入門篇）當前宗門：青云宗（狀態：沒落），宿主：焱凡（身份：宗主），剩余成員：3名老仆（癱瘓在床）、1名雜役（林小婉）焱凡眨了眨眼，那行字還在。

他抬手揮了揮，像趕蚊子似的：“嘖，熬夜熬出幻覺了?！?br>
他以前聽同事說過，長期對著電腦容易眼花，看來是真的。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落地，木板發出“吱呀”一聲慘叫，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環顧西周，這“臥室”小得可憐，除了床，就只有一張缺腿的木桌和一把快散架的椅子，墻角堆著幾個空陶罐，連個像樣的擺設都沒有。

“這條件……比我老家的柴房還破。”

焱凡嘆了口氣，走到門口，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

門外是個小小的院子，雜草長到半人高，幾塊青石板歪歪扭扭地鋪著，縫隙里全是青苔。

院子盡頭是三間同樣破破爛爛的屋子，門窗要么沒了，要么掛著破布，風一吹嘩嘩響。

再遠處，是云霧繚繞的山巒，看起來倒像幅水墨畫，可配上這破院子，怎么看怎么蕭瑟。

“所以……我這是穿越了？”

焱凡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幻覺，也不是綁架，他是真的換了個世界，還成了這個破地方的“宗主”。

正發愣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旁邊屋子傳來：“宗、宗主？

您醒了？”

焱凡轉頭，看見一個穿著同樣粗布衣裳的小姑娘，約莫十三西歲，梳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發髻，臉蛋臟兮兮的，眼睛卻亮得像山里的泉水。

她手里拿著個破掃帚，正站在雜草堆里，見焱凡看她，嚇得手一抖，掃帚掉在地上。

“你是？”

焱凡問。

“我、我叫林小婉，是這兒的雜役?！?br>
小姑娘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前、前宗主走之前，讓我照顧您……” 她說著，眼圈紅了，“宗主，咱們宗門……是不是真的要散了？”

焱凡這才想起那“幻覺”里的話——剩余成員1名雜役，林小婉。

看來那彈窗不全是假的。

他看著小姑娘單薄的身子，再看看這滿院狼藉，心里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散什么散?！?br>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掃帚，遞給她，“不就是破了點嗎？

收拾收拾還能住?！?br>
他指著漏雨的屋頂，“先把這兒掃干凈，再找幾塊瓦，把屋頂補了，不然下雨該漏了。”

林小婉愣住了，抬頭看他。

以前的宗主要么喝酒罵人，要么對著天空發呆，從沒說過要“收拾屋子”。

她囁嚅道：“宗、宗主，我們……我們沒力氣修屋頂，也沒多余的瓦……” 青云宗早就斷了供奉，別說修屋頂，連下一頓的米都快沒了。

焱凡摸了摸下巴，環顧西周，看見院角堆著些斷裂的木梁：“沒瓦就用木板擋擋，先對付著。

你去把那幾根木頭撿過來，我看看能不能用?！?br>
他以前在老家幫爺爺蓋過雞窩，這點活兒難不倒他。

林小婉遲疑著，還是聽話地去撿木頭。

她身子瘦小，抱起一根碗口粗的斷梁，臉都憋紅了，才勉強挪了兩步。

焱凡看得首皺眉：“放下放下，你這小身板，別閃著腰?！?br>
他走過去，單手就把那根木頭拎了起來，掂量了一下，“還行，夠結實?！?br>
林小婉眼睛瞪得溜圓。

那根梁是百年松木，至少有三百斤重，她拼盡全力都挪不動，宗主竟然一只手就拎起來了？

就像拎著根柴火棍？

“宗、宗主，您……別愣著了，” 焱凡沒注意她的驚訝，指了指屋頂的破洞，“去把梯子找來，我上去釘木板。”

林小婉這才回過神，慌忙點頭：“哦，好！”

她轉身跑向雜物間，心里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前宗主是個修為盡失的老頭，連走路都打晃，怎么一覺醒來，力氣變得這么大？

（二）焱凡爬上梯子，蹲在屋頂補洞。

陽光曬得他有點熱，他脫了外褂，就穿著那件“粗布**”，動作麻利地釘木板。

混沌仙衣自動調節著溫度，讓他既不覺得曬，也不覺得累，連釘子都是一敲就準，比他以前蓋雞窩順手多了。

“奇怪，今天手感這么好？”

他嘀咕了一句，沒往心里去。

林小婉站在梯子下遞釘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發現，宗主蹲在那么窄的房檐上，腳下的朽木明明都彎了，卻穩如泰山，連晃都不晃一下。

而且他釘木板的力道很怪，明明看著沒用力，釘子卻像長了眼睛似的，齊刷刷地嵌進木頭里，嚴絲合縫，比鎮上最好的木匠手藝還絕。

“林小婉，” 焱凡補完最后一塊洞，低頭往下看，“家里還有吃的嗎？

我有點餓了?！?br>
“?。?br>
有、有！”

林小婉回過神，“還有點糙米，我去煮粥！”

她轉身要跑，又被焱凡叫住。

“等等，” 焱凡跳下來，動作輕得像片葉子，落地時連灰塵都沒揚起，“院子里的草也得除了，不然蚊子太多。

你去找把鐮刀，咱們分工，你除草，我去看看那幾個老仆?！?br>
彈窗里說有三個老仆癱瘓在床，總不能不管。

林小婉應著，跑去雜物間找鐮刀。

等她拿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鐮刀出來時，看見焱凡正站在最西邊的屋子門口，眉頭緊鎖。

她走過去，小聲說：“宗主，張爺爺他們……三天沒怎么吃東西了，昨天還發著燒……” 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一個小姑娘，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焱凡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和霉味撲面而來。

屋里光線昏暗，三張破床上躺著三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氣息微弱，嘴唇干裂，臉色蠟黃得像紙。

他心里一沉。

這哪是癱瘓，分明是快不行了。

“怎么不給他們治??？”

焱凡問。

林小婉咬著唇：“沒錢請大夫，也沒藥……” 青云宗早就沒了仙門該有的樣子，別說丹藥，連普通的草藥都買不起。

焱凡皺緊眉頭，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最靠近門口的老頭的脈搏。

他不懂醫術，但能感覺到這老頭的心跳微弱得幾乎要停了。

“不能就這么看著?！?br>
他起身，“林小婉，后山有草藥嗎？

隨便什么，能治病的就行?！?br>
“有、有！

后山有止血草和蒲公英，我以前采過……” 林小婉連忙說。

“那就去采，越多越好。”

焱凡道，“再燒點熱水來?！?br>
林小婉雖然覺得普通草藥治不了老仆的病，但還是聽話地跑了出去。

焱凡看著三個奄奄一息的老仆，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不管怎么說，現在他是這青云宗的宗主，總不能讓他們死在自己手里。

他想起剛才那個“幻覺彈窗”里提到的“新手大禮包”，還有什么《青云萬象訣》。

雖然覺得是幻覺，但死馬當活馬醫，他試著在心里默念：“系統？

有藥嗎？”

沒反應。

“果然是幻覺。”

焱凡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去燒火。

他找出灶房里僅存的一點柴火，蹲在灶臺前點火。

火石擦了半天，才冒出點火星，他鼓著腮幫子吹氣，弄得滿臉黑灰。

就在這時，他胸前的“粗布**”忽然閃過一絲微不**的金光，灶膛里的火星“轟”地一下竄起，烈焰熊熊，卻偏偏沒燒壞灶臺，溫度也剛好合適，不多時，鍋里的水就燒開了。

焱凡愣了愣，撓撓頭：“奇了怪了，今天這火怎么這么旺？”

（三）林小婉背著一簍草藥跑回來時，正看見焱凡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

“師父……哦不，宗主，草藥采回來了！”

她連忙放下背簍。

焱凡抬頭，指著地上的劃痕：“我看了看，這院子太亂，得規劃一下。

這里種點菜，那里搭個雞棚，以后咱們就不用愁吃的了?！?br>
他完全是用凡人的思路在規劃“宗門發展”。

林小婉看著地上的劃痕，忽然眼睛一亮。

那些看似隨意的線條，隱隱竟構成了某種陣法的輪廓，蘊**天地靈氣的流動軌跡。

她雖然不懂陣法，但也能感覺到，按照這些線條整理院子，周圍的靈氣似乎都變得濃郁了些。

“宗、宗主，您懂陣法？”

她忍不住問。

“陣法？”

焱凡莫名其妙，“不懂啊，就是覺得這么規劃方便?！?br>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趕緊把草藥洗了，煮給老人們喝?！?br>
林小婉點點頭，抱著草藥去灶房。

她一邊洗草藥，一邊偷偷看焱凡。

宗主今天太奇怪了：力氣大得嚇人，動作輕得像仙，隨手劃的線條都透著玄妙，可他自己卻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還在琢磨著種菜搭雞棚……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囂張的笑罵聲：“哈哈哈，這就是青云宗？

我還以為多氣派呢，原來就是個破落戶！”

“谷主說了，今天要么歸順我們黑風谷，要么就把這破山頭夷為平地！”

“讓他們的宗主出來磕頭！

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林小婉嚇得手一抖，草藥掉了一地。

是黑風谷的人！

他們早就覬覦青云宗這塊地了，以前有前宗主勉強撐著，現在……焱凡正蹲在墻角挖坑（想種點蘿卜），聽到聲音，皺了皺眉：“誰??？

這么吵?！?br>
院門外的喧囂更甚，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飛，木屑西濺。

一群穿著黑衣、手持刀斧的修士涌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腰間掛著個骷髏頭令牌，正是黑風谷的二當家，修為在筑基中期，在這一帶也算個狠角色。

他一眼就看見了院子里的焱凡，見他穿著粗布**，滿身泥土，還以為是個雜役，三角眼一瞪：“你們宗主呢？

叫他滾出來！”

焱凡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我就是。

有事？”

二當家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身上毫無靈力波動，長得也文弱，頓時嗤笑一聲：“就你？

一個凡人也配當青云宗宗主？

我看青云宗是真沒人了！”

他身后的修士們也哄堂大笑，眼神里滿是輕蔑。

林小婉嚇得躲到焱凡身后，渾身發抖：“宗、宗主，他們是黑風谷的，很厲害……”焱凡安撫地拍了拍她的頭，看向二當家：“你們來干嘛？”

“干嘛？”

二當家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噴了焱凡一臉，“奉我們谷主之命，限你們今日午時前歸順黑風谷，交出所有產業，不然——”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巨斧，斧刃寒光閃閃，“就把你們一個個剁碎了喂狗！”

他身后的修士們紛紛舉起武器，殺氣騰騰，院子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三個老仆所在的屋子傳來微弱的咳嗽聲，顯然是被這動靜驚到了。

焱凡皺了皺眉，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覺得這人太吵，還噴了他一臉口水。

他抬手抹了把臉，語氣平淡：“我們不歸順，也不交產業。

你們走吧，別在這兒吵，影響老人家休息?！?br>
“哈？”

二當家像是聽到了*****，“一個凡人也敢跟我這么說話？

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猛地揮起巨斧，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焱凡的腦袋劈了下來！

這一斧勢大力沉，蘊**筑基中期的靈力，別說一個凡人，就是普通的煉氣修士也得被劈成兩半！

林小婉嚇得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血腥場面并沒有出現。

只聽“鐺”的一聲脆響，仿佛金鐵交鳴。

林小婉顫抖著睜開眼，瞬間驚呆了。

焱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神都沒變。

他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那柄劈下來的巨斧。

斧刃離他的頭皮只有不到一寸，卻再也進不了分毫，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擋住了。

二當家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使出全身力氣，臉憋得通紅，那柄巨斧卻像長在了焱凡的手指上，紋絲不動。

他眼里的輕蔑變成了震驚，再變成難以置信的恐懼。

“你、你……” 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一個凡人，怎么可能用兩根手指夾住他的全力一擊？

這不可能！

焱凡覺得手指有點酸，不是因為累，而是覺得這斧頭太重，硌得慌。

他松開手指，隨手一推。

“砰！”

看似輕飄飄的一推，卻蘊**無法抗拒的力量。

二當家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撞在院墻上，“咔嚓”一聲，土墻被撞塌了一**，他口噴鮮血，掙扎了半天也沒爬起來，看向焱凡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院子里的修士們全都傻眼了，剛才還囂張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個個目瞪口呆，手里的武器“哐當哐當”掉了一地。

“二、二當家！”

一個修士反應過來，尖叫著想去扶他，卻被焱凡冷冷的目光掃過，嚇得腿一軟，首接跪在了地上。

焱凡沒看他，走到二當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了讓你們走，非要動手?！?br>
他踢了踢地上的巨斧，“這玩意兒挺沉，下次別拿出來丟人現眼?！?br>
二當家咳出一口血，哆哆嗦嗦地說：“前、前輩饒命！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這就走，這就走！”

他終于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的“凡人宗主”，其實是個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

“滾吧?！?br>
焱凡揮揮手，“別再來了，不然下次就不是撞塌墻這么簡單了。”

“是是是！”

二當家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也顧不上自己的手下，踉踉蹌蹌地跑出了院子。

剩下的修士們如夢初醒，爭先恐后地往外跑，連掉在地上的武器都忘了撿，那狼狽的樣子，跟剛才的囂張判若兩人。

不到片刻，院子里就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倒塌的土墻和滿地狼藉，證明剛才確實有人來過。

林小婉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看看倒塌的土墻，又看看焱凡，眼睛瞪得像銅鈴。

宗主……剛才用兩根手指夾住了二當家的斧頭？

還把他打飛了？

這、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嗎？

焱凡沒在意她的震驚，他走到倒塌的土墻邊，皺了皺眉：“剛補好屋頂，又塌了墻，真是麻煩。”

他轉頭對林小婉說，“林小婉，去把工具拿來，咱們把墻砌起來。”

林小婉：“……”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宗主是絕世高手”，可自家宗主卻還在操心砌墻？

焱凡見她不動，又喊了一聲：“林小婉？

發什么呆呢？”

“??！

來了！”

林小婉這才回過神，慌忙跑去拿工具。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焱凡的背影，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青云宗……好像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