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業漢與通關符

李明遠把最后一個紙箱塞進后備箱時，手機在褲兜里震得像條瀕死的泥鰍。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王總監"三個字旁邊，還掛著昨天沒刪的未接來電——整整十七個，全是催他交接工作的。

"李哥，最后通牒啊。

"王總監的聲音透過聽筒炸出來，帶著咖啡漬般的油膩，"公司都給你N+1了，你總不能拖著不簽字吧？

"李明遠靠在滿是劃痕的車身上，看著寫字樓玻璃幕墻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格子襯衫皺得像腌菜，頭發三天沒洗，眼窩陷得能養金魚。

三十秒前，他剛把工牌扔進垃圾桶，金屬扣撞在塑料桶上的脆響，比總監的話更像告別。

"簽，"他扯了扯嘴角，"但別叫我李哥，我現在是無業游民李明遠。

"掛了電話，手機立刻彈出條新消息，是遠房堂叔發來的："明遠，你爺爺今早摔了，趕緊回來。

"后面跟了個定位，紅色大頭**在地圖上一個陌生的名字——臨水鎮。

李明遠盯著那三個字，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對老家的記憶，還停留在十歲那年被爺爺逼著給石頭磕頭。

那石頭蹲在鎮口，紅漆寫著"石敢當"，爺爺說要每月初三喂米酒，不然會"犯沖"。

當時他偷偷把米酒倒了，結果當天就摔進臭水溝，被全鎮小孩笑了半個月。

"封建**窩。

"他嗤了一聲，卻還是發動了汽車。

導航顯示，從市區到臨水鎮要走三個小時山路，沿途服務區都標著"前方有彎道，請鳴笛驅邪"的詭異提示。

車開了兩個半小時，柏油路漸漸變成坑洼的水泥路。

路牌上"臨水鎮歡迎您"的紅漆掉了一半，旁邊歪歪扭扭釘著塊木牌，寫著"外來車輛請購通關符，五元一張"。

李明遠正想笑這都什么年代了，擋風玻璃突然被什么東西砸了下。

他猛踩剎車，看見個穿花襯衫的老頭舉著黃紙符，隔著車窗喊："后生仔，買張符吧！

這河*邪性得很，去年有個不信邪的，車首接沖下去了！

""不用，"李明遠降下車窗，扯出職業假笑，"我開慢點就行。

""慢沒用！

"老頭急得跺腳，"是水煞！

你看那水色——"話音未落，車頭突然往右邊一沉，輪胎碾過塊松動的石板，整輛車像被人拽著往路邊的河溝里滑。

李明遠嚇得魂飛魄散，猛打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一顆小石子砸在他腦門上。

"蠢貨！

往左邊打方向！

"一個清亮的女聲從路邊傳來。

李明遠抬頭，看見個穿牛仔背帶褲的姑娘，嘴里叼著根草，手里捏著把彈弓，正瞇著眼看他。

他下意識照做，車輪擦著河溝邊緣拐了回來，停在姑娘面前。

"你誰啊？

砸我干什么？

"李明遠捂著額頭，火氣首冒。

姑娘吐掉草，把彈弓別在腰上："趙小梅，雜貨鋪的。

剛那是水煞勾魂，我用彈弓打你一下，是給你破煞。

"她指了指老頭手里的黃紙符，"還有，張大爺的通關符該買還得買，不是騙錢的。

"李明遠掃了眼她腰上的彈弓，又看了看渾濁發綠的河水，突然覺得后頸有點涼。

他從錢包抽了五塊錢，接過那張畫著歪歪扭扭符號的黃紙，被趙小梅一把搶過去，往他擋風玻璃上一拍："得用口水粘才靈。

""......"李明遠看著自己剛擦過的玻璃，默默抹了把口水。

車開到爺爺家時，院子里己經圍了不少人。

二嬸看見他，一把拉過來說："可算回來了！

你爺爺今早爬梯子修祠堂的瓦，摔下來了，現在躺在床上哼哼呢。

"李明遠沖進堂屋，看見爺爺李守義趴在床上，腿上打了石膏，正跟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犟嘴："我這是沖了祠堂的煞，你給我打消炎針沒用，得找張半仙來念念經！

""爺爺！

"李明遠喊了聲。

李守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亮了下，隨即沉下來："你還知道回來？

""我這不是接到電話就......""別跟我扯那些！

"李守義用拐棍敲了敲床板，"你失業正好，留下來，把守祠人的活兒接了。

""什么守祠人？

"李明遠懵了，"您不是老木匠嗎？

""那是給外人看的。

"李守義壓低聲音，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油布包，打開是塊黑黢黢的木牌，上面刻著他不認識的花紋，"咱們**，世代都是臨水鎮的守祠人。

這祠堂里的規矩，你得學。

"這時，門外突然一陣喧嘩。

張大爺舉著個破燈籠沖進來，臉都白了："守義老哥！

不好了！

西頭王老五家的換命燈，滅了！

"李守義猛地坐起來，腿上的石膏撞到床架，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喊疼，只盯著張大爺："什么時候的事？

""就剛才！

王老五家孫子在祠堂守著，打了個盹，燈就滅了！

"張大爺聲音發顫，"這可是第三個了......前兩個滅了燈的，家里都出事了啊！

"李明遠看著爺爺瞬間凝重的臉，又看了看窗外暗下來的天色，突然想起趙小梅剛才的話。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張還沒捂熱的通關符，指尖沾著的口水，好像真的有點涼。

堂屋里的空氣，一下子變得黏糊糊的，像河溝里的泥水，裹著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慢慢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