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神途

粘稠的灰霧像腐爛的棉絮堵在喉嚨里，林舟猛地嗆咳著睜開眼，視線里只有一片銹蝕的枯黃。

“醒了？

還以為又要多一具喂沙蟲的**。”

粗糲的聲音帶著嘲弄，一只沾著黑泥的靴子踢了踢他的肋骨。

林舟掙扎著想坐起來，西肢卻像散了架般酸痛。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通宵改方案時趴在鍵盤上失去意識，怎么一睜眼就躺在這片荒蕪到詭異的地方？

腳下是龜裂的土地，遠處矗立著半截傾頹的鋼筋骨架，灰**的天空看不到太陽，只有一輪慘白的“偽月”懸在半空。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旁邊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少年啐了口唾沫，“在銹土區，活著就得干活，要么去北邊廢料堆撿零件，要么跟著‘拾荒隊’去外圍拓荒——當然，拓荒隊昨天剛少了三個人，估計是被‘蝕骨風’刮沒了。”

林舟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幾十頂破爛不堪的帆布帳篷擠在一處低矮的巖壁下，幾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的人正用渾濁的眼神打量他，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麻木和警惕。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汗臭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

“我……”他剛想說自己不是這里的人，腦海里突然炸開一陣劇痛，陌生的記憶碎片涌了進來——這是一個被稱為“廢土”的世界，百年前“神明降臨”，舊時代文明毀于一旦，幸存的人類龜縮在資源匱乏的聚居點，而那些所謂的“神明”，其實是來自異維度的掠奪者，它們以人類的生命能量為食，偶爾還會降下“神恩”——也就是讓部分人類覺醒異能的“污染”。

而他現在的身份，是銹土區最低等的“塵民”，連擁有名字的資格都沒有，編號“734”。

“發什么呆？”

剛才踢他的壯漢不耐煩地舉起手里的鐵棍，“再磨磨蹭蹭，我現在就敲碎你的腦袋取‘腦核’，說不定還能換半塊壓縮餅。”

林舟心臟狂跳，求生的本能讓他蜷縮起身體。

他能感覺到對方眼中的貪婪——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地方，一個“新鮮”的**或許真的能換點生存資源。

他下意識地抬手護住頭，卻在掌心觸碰到粗糙地面的瞬間，感到一絲微弱的灼熱，快得像錯覺。

“別碰他。”

一道清淺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舟抬頭，撞進一雙清澈卻帶著倔強的眼睛里。

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裙，頭發用一根布條簡單束在腦后，臉上沾著灰塵，卻掩不住精致的輪廓。

她手里提著一個破舊的木箱，里面裝著幾株干枯的草藥。

“虎哥，他剛從‘蝕骨風’里撿回來，身體里說不定帶著‘神塵’，現在殺了太可惜。”

女孩走到林舟身前，將他往身后拉了拉，“讓他跟著我吧，我正好缺個幫我晾曬草藥的人，要是活不過三天，**歸你。”

被稱為虎哥的壯漢瞇起眼打量著女孩，又看了看縮在地上的林舟，啐了口唾沫：“蘇葉，別以為你爹以前是‘守望者’就敢跟我討價還價。

三天，三天后他要是還活著，我再來找你算賬！”

蘇葉沒再說話，只是扶著林舟走進了自己那頂相對整潔的帳篷。

帳篷里彌漫著草藥味，角落里堆著幾本用硬紙殼裝訂的筆記，一盞昏黃的油燈吊在帳篷頂，勉強照亮狹小的空間。

“謝謝你。”

林舟低聲說，喉嚨因為干澀而發啞。

他看著女孩將木箱里的草藥分門別類擺好，忍不住問，“你為什么要幫我？”

“不是幫你，是交易。”

蘇葉將一株帶著鋸齒的草藥攤開在布上，“銹土區的草藥快耗盡了，我需要人幫我跑腿、晾曬草藥，而你需要一個地方活下去——至少能撐過這三天。”

她頓了頓，看向林舟的眼神帶著審視，“你看起來不像塵民，眼神太干凈了。”

林舟的心猛地一緊。

他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在這個連生存都奢侈的地方，暴露穿越者的身份會是什么下場？

他攥緊拳頭，掌心那絲微弱的灼熱感再次浮現，這次比剛才更清晰了些。

“我……失憶了。”

他只能編造謊言，“什么都不記得，醒來就在這里了。”

蘇葉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只是將一塊干硬的壓縮餅和半罐渾濁的水推給他：“吃點東西吧。

在銹土區，活著的第一要務是別讓自己**，第二是別被‘神明’盯上。”

她指向帳篷外灰**的天空，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扭曲的虛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無聲地俯瞰著這片土地，“它們一首在看著我們。”

林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臟驟然收緊。

他從記憶碎片里知道，那是“神明”的投影，它們會隨機挑選人類“賜福”，被選中的人要么覺醒異能成為強者，要么被能量吞噬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那些覺醒異能的人……最后都怎么樣了？”

他忍不住問。

蘇葉晾曬草藥的動作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要么被‘守望者’帶走，要么死在了荒野里。

異能是毒藥，也是誘餌，吸引著‘神明’的目光。”

她看向林舟，眼神嚴肅，“記住，在銹土區，太顯眼的人活不久。”

林舟咬了口壓縮餅，干硬的餅渣剌得喉嚨生疼，卻讓他第一次有了“活著”的實感。

他看著蘇葉認真晾曬草藥的側臉，又摸了摸掌心那絲若有若無的灼熱，突然意識到——在這個神明環伺的廢土世界，他的求生之路，從躲在這個女孩身后開始了。

而遠處的灰霧深處，那道神明的虛影似乎又清晰了幾分，冰冷的目光無聲地注視著這片銹蝕的土地，等待著下一個獵物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