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朔風(fēng)送遠嫁

大興三十七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鵝毛大雪連下了三日，將上京的紅墻琉璃瓦都裹成了素白。

永寧公主趙華箏立在含元殿前的白玉階上，呵出的白氣剛散開就被北風(fēng)卷走，像極了她此刻抓不住的命運。

“公主，該上輦了。”

貼身侍女晚晴捧著狐裘斗篷，聲音里帶著哭腔。

趙華箏轉(zhuǎn)過身，玄色斗篷上用金線繡的鳳凰在雪光里泛著冷光。

她才十七歲，本該是在御花園里撲蝶的年紀(jì)，卻要穿著這身嫁衣，遠嫁三千里外的漠北。

“晚晴，你說漠北的雪，有上京大嗎？”

她輕聲問，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斗篷系帶。

晚晴沒敢接話，只是低著頭抹眼淚。

誰都知道，這場和親是無奈之舉。

北狄鐵騎壓境，邊關(guān)告急，朝堂上主戰(zhàn)主和吵了三個月，最終還是把主意打到了皇帝最疼愛的永寧公主頭上。

“華箏。”

熟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趙華箏猛地回頭，看見一身明黃常服的父皇正站在廊下，鬢角的白發(fā)在風(fēng)雪里格外刺眼。

她屈膝行禮，喉頭卻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到了北狄，凡事忍三分。”

皇帝走上前，粗糙的手掌輕輕覆在她頭頂，“阿爹對不住你。”

趙華箏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砸在皇帝手背上，滾燙的。

“女兒不怪父皇，”她哽咽著，“只求父皇保重龍體，待........待女兒........待女兒.......待春暖花開，朕讓他們送你回來省親。”

皇帝打斷她，聲音有些發(fā)顫。

可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安慰的話。

北狄狼子野心，送公主去和親，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日兵戎相見，她這個和親公主，又能有什么好下場？

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出了城門，趙華箏坐在封閉的鳳輦里，聽著外面風(fēng)雪呼嘯，還有北狄使者那生硬的漢話。

據(jù)說她要嫁的，是北狄的戰(zhàn)神，大單于耶律洪基。

傳聞他身高九尺，勇猛過人，生啖牛羊肉，殺過的**比她見過的人都多。

晚晴在一旁給她剝橘子，小聲說：“公主，聽說那位大單于年紀(jì)不大，才二十五歲，就是性子烈了些。”

趙華箏沒說話，只是望著車壁上那模糊的雕花。

烈些？

再烈，還能比得上這吃人的世道嗎？

一路向北，氣候越來越惡劣，草木越來越稀疏，到后來，放眼望去盡是茫茫**。

送親的**隨從越來越少，北狄的騎兵越來越多。

他們看她的眼神，有好奇，有輕蔑，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趙華箏開始吃不下東西，夜里總是做噩夢，夢見北狄鐵騎踏破上京城門，夢見父皇母后倒在血泊里。

每次驚醒，都是一身冷汗。

這日傍晚，隊伍在一處綠洲扎營。

趙華箏掀開輦簾透氣，正看見夕陽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不遠處的沙丘上。

那人穿著黑色皮袍，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著很遠，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懾人的氣勢。

“那是誰？”

她問身邊的北狄侍女。

侍女臉色微變，低聲道：“是大單于。”

趙華箏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原來這就是她的夫君，耶律洪基。

他比傳聞中更具壓迫感，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讓她莫名的心慌。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那身影轉(zhuǎn)過身來。

隔著漫天風(fēng)沙，趙華箏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那雙眼睛，像草原上的孤狼，銳利而冰冷，首首地射向她。

她慌忙放下簾幕，心臟砰砰首跳，指尖冰涼。

晚晴扶住她，“公主，你沒事吧？”

“我沒事.......”趙華箏定了定神，“只是風(fēng)大。”

可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己經(jīng)踏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疆域。

前路是福是禍，她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