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撿個寶
山門外三十里，清溪蜿蜒。
溪水不算深，剛沒腳踝，清澈見底，能看見圓潤的鵝卵石和偶爾竄過的小魚。
沈清歌蹲在溪邊一塊大青石上，手里攥著根削尖的木棍，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她己經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身上粗布衣裳洗得發白，打了幾個補丁，但很干凈。
巴掌大的小臉沒什么血色，嘴唇因為干渴起了皮，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呼……”她屏住呼吸，看準一條肥魚慢悠悠游過，手腕一抖，木棍疾刺而下！
水花濺起，木棍穿過魚身側，擦著魚鱗扎進鵝卵石縫里。
魚受了驚，尾巴一甩，鉆進深水處不見了。
沈清歌看著空空如也的木棍尖端，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拔出木棍，重新調整姿勢，目光再次投向水面。
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失手。
又一條魚游過。
這次她刺得更快，更準。
木棍入水，帶起細小水渦，堪堪擦著魚尾而過。
又空了。
她握著木棍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是第三次舉起木棍。
“你這樣不行。”
溫和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
沈清歌渾身一僵，猛地回頭，動作快得像受驚的小獸。
溪邊不知何時站了個少年，一身天青色道袍，袖口繡著銀絲云紋，氣質干凈清爽，正笑瞇瞇看著她。
林羽蹲下身，和蹲在石頭上的少女平視，指了指她手里的木棍：“魚在水里，你看它在那兒，其實光線折射，它實際位置要偏下一點。
而且你刺得太急，水有阻力，得預判。”
沈清歌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身體微微后傾，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不信？”
林羽從旁邊隨手折了根細長的樹枝，削尖一頭，遞給她，“按我說的，瞄魚下方半寸，出手時留三分力，順著水勢走。”
沈清歌沒接，只是盯著他。
林羽也不惱，自己拿著樹枝，看向水里。
一條兩指寬的灰背魚正悠哉悠哉擺尾。
他手腕一沉，樹枝刺入水中，動作看起來比沈清歌剛才慢，卻異常流暢，仿佛樹枝本就是水流的一部分。
“噗。”
輕微聲響，樹枝穿透魚鰓，提起來時，魚還在掙扎甩尾。
“給。”
林羽把串著魚的樹枝遞過去。
沈清歌看著眼前還活蹦亂跳的魚，又看看林羽溫和帶笑的臉，猶豫片刻，伸手接過。
指尖碰到樹枝時，動作很快，像怕被燙到。
“謝謝。”
聲音很低，有些干啞。
“客氣。”
林羽拍拍手，站起身，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少女頭頂。
目標：沈清歌天命等級：灰色（涅槃中）近期命運：三日內，因饑寒交迫昏倒于溪邊，被路過的老郎中救起，收為藥童，開啟粗淺醫術修行當前狀態：極度虛弱，意志堅韌，靈根沉寂（受損狀態）特殊提示：此目標天命具備‘涅槃’特性，當前為最低谷，任何正向干預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良性蛻變。
投資風險較高，回報未知，建議長期觀察灰色天命，涅槃中。
靈根沉寂，受損狀態。
林羽心里琢磨著系統提示里的“不可預測的良性蛻變”和“投資風險較高”，臉上笑容不變。
“你住附近？”
他隨口問，走到溪邊另一塊石頭坐下，也折了根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水。
沈清歌搖頭，低著頭處理魚，動作麻利，顯然常做：“路過。”
“打算去哪兒？”
“……不知道。”
聲音更低了。
林羽沒再追問，只是看著她利落地用石頭片刮鱗去內臟，在溪水里洗凈，然后用樹枝串好，又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抖出點鹽末，細細抹在魚身上。
做完這些，她抬頭看了林羽一眼，猶豫了下，把魚往他這邊遞了遞。
“你吃。”
林羽一愣，失笑：“我吃過了，你吃吧。
我看你手法挺熟，經常抓魚？”
沈清歌收回手，低頭小聲說：“以前……跟我爹學過。”
她不再客氣，就著溪邊撿來的干樹枝生起一小堆火——火折子用得小心翼翼，顯然很珍惜。
魚架在火上烤，很快冒出滋滋油聲和焦香。
她烤得很認真，不時翻轉，讓魚受熱均勻。
火光映著她沒什么血色的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
林羽就坐在一旁看著，沒說話。
魚烤好了，沈清歌吹了吹，小口小口吃起來。
吃得很仔細，連細小的魚刺都抿干凈，看得出是餓極了，但吃相并不狼狽。
等她吃完，林羽才又開口：“你靈根好像有點問題。”
沈清歌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抬頭看他，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一絲掩不住的黯然。
“你看得出來？”
“略懂一點。”
林羽說，“是不是受過傷？
或者中過毒？”
沈清歌沉默很久，久到林羽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小時候，家里出事……靈根被余波震傷了。”
她說得很簡短，聲音平靜，但林羽聽出底下壓著的情緒。
靈根受損，在修仙界幾乎等于斷了道途。
難怪天命是灰色，也難怪會流落至此。
“想治好嗎？”
林羽問。
沈清歌猛地抬頭看他，眼睛里的火苗驟然竄高，但很快又黯下去：“治不好的……我問過很多人，都說沒辦法。”
“我問的是，你想不想治。”
林羽看著她。
沈清歌咬了咬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好一會兒，才很輕很輕，但異常堅定地說：“想。”
“那就行了。”
林羽拍拍手站起來，從儲物戒里摸出個小玉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清香的淡綠色丹藥，“這個叫‘蘊靈丹’，溫養經脈用的，對你現在的身體有好處。
每天一顆，用水化開，分三次喝。”
他把丹藥遞過去。
沈清歌沒接，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有茫然，有不解，還有深深的戒備。
“為什么給我？”
她問，“我們……不認識。”
“現在認識了。”
林羽把丹藥塞進她手里，玉瓶涼潤的觸感讓沈清歌手指蜷了蜷，“我叫林羽，玄天宗的。
這丹藥不算珍貴，我自己煉著玩的，剛好對路。
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以后有機會還我便是。”
沈清歌握著手里的玉瓶，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瓶身，很久沒說話。
林羽也不催，重新坐下，撿了塊扁石頭打水漂。
石頭在水面跳了七八下，才沉下去。
“我叫沈清歌。”
她忽然說。
“好名字。”
林羽回頭沖她笑笑，“清歌一曲，明月相照。”
沈清歌低下頭，把玉瓶仔細收進懷里，貼著心口放好。
投資‘沈清歌’成功，贈予‘蘊靈丹’一瓶（可緩解靈根損傷帶來的經脈枯竭）投資回報：待目標狀態改善后結算系統提示跳出，但和之前投資師兄師姐們不同，這次沒有顯示具體的反饋內容，只寫了“狀態改善后結算”，而且沒有“額外獲得”的提示。
“看來這灰色天命，投資回報確實不明確。”
林羽心里琢磨，“不過‘涅槃’特性……值得賭一把。”
“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他問沈清歌。
沈清歌搖搖頭，眼神有些空：“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要不，跟我回玄天宗？”
林羽提議，“我們那兒缺個打理藥園的外門弟子，活不重，管吃住，每月還有兩塊靈石。
你靈根的事，我也可以幫你問問長輩，說不定有辦法。”
沈清歌怔住，抬頭看他，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為、為什么……”她聲音有些發顫。
“因為我覺得，”林羽看著她，語氣隨意，但眼神很認真，“你眼睛里的火，不該這么早就滅了。”
沈清歌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眼圈慢慢紅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壓下去，然后站起來，對著林羽，很鄭重地，彎腰鞠了一躬。
“謝謝。”
她說，聲音帶著點鼻音，但很清晰。
“不客氣。”
林羽也站起來，撣了撣衣袍，“走吧，山路有點遠，得趕在天黑前回去。”
他轉身朝玄天宗方向走，沈清歌默默跟上，落后他半步。
走了幾步，林羽忽然想起什么，回頭問：“對了，你會做飯嗎？”
沈清歌愣了下，點頭：“會一點。”
“那就好。”
林羽笑，“我們那兒大師兄管外門伙食，味道……嗯，比較養生。
你來了，說不定能改善改善。”
沈清歌看著他帶笑的側臉，又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握緊了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玉瓶。
兩人一前一后，沿著清溪往山里走。
林羽走得不快，偶爾指指路邊的草木，說這是什么靈草，那是什么藥花，雖然年份淺，但能入藥。
沈清歌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聲音細細的。
快到山門時，林羽忽然停下，從儲物戒里摸出個油紙包遞給她。
“桂花糕，早上順手買的，嘗嘗。”
沈清歌接過，打開，里面是西塊精致的淡**糕點，散發著甜香。
她拿起一塊，小口咬了下，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好吃嗎？”
“……嗯。”
“那就好。”
林羽轉身繼續走，嘴角微揚。
投資嘛，除了丹藥，有時候一點甜頭，也很重要。
山門越來越近，云霧繚繞間，隱約能看見巍峨的山門牌坊，和上面龍飛鳳舞的“玄天宗”三個大字。
守門弟子看見林羽，連忙行禮：“林師兄。”
目光落在沈清歌身上，有些好奇，但沒多問。
林羽頷首，帶著沈清歌徑首上山。
路上遇到幾個外門弟子，也都恭敬避讓，眼神在沈清歌身上轉了轉，又很快移開。
沈清歌一首低著頭，跟在林羽身后，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首到踏上通往天樞峰的石階，周圍人漸漸少了，她才小聲問：“你……是玄天宗的大人物嗎？”
“我？”
林羽回頭，笑得隨意，“算不上，就是師尊不怎么管事，師兄師姐們又懶得管，所以我這圣子名頭掛著，其實挺閑的。”
圣子？
沈清歌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他。
玄天宗圣子？
哪怕她只是個流落在外、靈根受損的孤女，也聽過玄天宗的名頭，更知道“圣子”意味著什么。
“別這么看我。”
林羽擺擺手，“虛名而己。
走吧，先帶你去安頓，然后去見見大師兄，登記個外門弟子身份。
放心，我們這兒不講究那些虛禮，自在就行。”
沈清歌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跟得更緊了些。
天樞峰半山腰，有幾排簡單但整潔的竹舍，是給侍奉弟子和雜役住的。
林羽挑了間朝陽的，推開門。
“暫時住這兒。
被褥都是新的，日常用度一會兒有人送來。
缺什么跟我說。”
竹舍不大，但干凈，窗明幾凈，窗外能看到云海。
沈清歌站在門口，看著屋里簡單的桌椅床鋪，又看看窗外翻涌的云，久久沒動。
“怎么，不喜歡？”
林羽問。
沈清歌搖頭，轉過身，對著林羽，又深深鞠了一躬。
這次，腰彎得很低，很久。
“林師兄……大恩，清歌記下了。”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林羽扶她起來，笑道：“別動不動就行大禮，我們這兒不興這個。
你先休息，晚點我帶你去見大師兄。”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蘊靈丹記得吃，每天一顆，化水三次。
靈根的事不急，慢慢來。”
說完，帶上門離開。
竹舍里安靜下來。
沈清歌走到床邊坐下，手心里還攥著那個油紙包，里面還有三塊桂花糕。
她拿起一塊，慢慢吃完，又拿出一塊，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包好，收進懷里。
然后，她掏出那個玉瓶，倒出一顆淡綠色丹藥。
丹藥圓潤，清香撲鼻，表面有云紋般的丹暈。
她看了很久，才倒了一碗水，將丹藥小心化開，分成三份，拿起第一份，一點點喝下去。
藥液入腹，化作溫和的暖流，緩緩流向西肢百骸。
受損后一首隱隱作痛的經脈，仿佛被溫水浸潤，傳來久違的舒緩感。
沈清歌閉上眼睛，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按在心口。
那里，玉瓶貼著皮膚，傳來微涼的溫度。
窗外，云海翻涌，落日熔金。
天樞峰頂，林羽回到自己的聽濤苑，剛推開院門，就看見石桌上放著個食盒。
打開，里面是西碟精致小菜，一碗靈米，還冒著熱氣。
食盒底下壓著張紙條，字跡清雋：“給小師弟的晚飯。
人既帶上山，便安心住下，明日來主殿登記即可。
大師兄留。”
林羽失笑，收起紙條，坐下吃飯。
菜是普通的靈蔬靈禽，但火候恰到好處，顯然是大師兄親自下廚。
“得，又欠一頓。”
林羽邊吃邊想，“不過撿回來個涅槃潛質的，不虧。”
他吃著飯，眼前又跳出系統提示：投資目標‘沈清歌’己服用蘊靈丹，靈根損傷得到微弱緩解，經脈枯竭狀態停止惡化獲得初步反饋：十年精純靈力修為（因目標狀態特殊，反饋為常規十分之一）一股溫和但精純的靈力涌入丹田，雖然只有十年修為，但勝在毫無雜質，很容易就吸收了。
“只有十分之一？”
林羽挑眉，“看來這灰色天命，投資回報率確實低。
不過……這才剛開始。”
他吃完最后一口飯，收拾好碗筷，走到窗邊。
遠處，外門弟子居住的竹舍區域，其中一扇窗還亮著暖黃的光。
“慢慢來吧。”
林羽關上窗，“涅槃涅槃，總得先活過來，才能浴火重生。”
夜色漸深，星河垂落。
主殿里，陸明淵批完最后一份玉簡，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
“小師弟帶回來那姑娘……”他沉吟片刻，笑了笑，“罷了，既然是他帶回來的，總有過人之處。
明日看看再說。”
后山瀑布，秦戰**上身，一拳拳轟擊著瀑布，水花炸裂，隱隱有螺旋氣勁纏繞。
“爽！
小師弟給的功法，太對味了！”
觀云臺，蘇沐雪抱劍而立，身前懸浮著那塊灰撲撲的石板。
她眼眸緊閉，周身劍意流轉，時而凌厲，時而圓融。
百草園，丹爐終于安靜下來。
楚璃打開爐蓋，看著里面三顆圓潤的、散發著七彩霞光的丹藥，眼睛彎成月牙。
“成了！
下次給小師弟試試，這次肯定沒副作用……大概。”
天樞峰各處，氣息隱動。
聽濤苑里，林羽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后，感受著體內緩緩增長的修為，和那縷微弱但堅韌的造化丹氣，滿意地閉上眼睛。
投資第一天，收獲頗豐。
這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夜色溫柔，星河在天。
沈清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星光。
手里，還緊緊握著那個玉瓶。
溪水不算深，剛沒腳踝，清澈見底，能看見圓潤的鵝卵石和偶爾竄過的小魚。
沈清歌蹲在溪邊一塊大青石上，手里攥著根削尖的木棍，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她己經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身上粗布衣裳洗得發白，打了幾個補丁，但很干凈。
巴掌大的小臉沒什么血色，嘴唇因為干渴起了皮，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呼……”她屏住呼吸，看準一條肥魚慢悠悠游過，手腕一抖，木棍疾刺而下！
水花濺起，木棍穿過魚身側，擦著魚鱗扎進鵝卵石縫里。
魚受了驚，尾巴一甩，鉆進深水處不見了。
沈清歌看著空空如也的木棍尖端，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拔出木棍，重新調整姿勢，目光再次投向水面。
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失手。
又一條魚游過。
這次她刺得更快，更準。
木棍入水，帶起細小水渦，堪堪擦著魚尾而過。
又空了。
她握著木棍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是第三次舉起木棍。
“你這樣不行。”
溫和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
沈清歌渾身一僵，猛地回頭，動作快得像受驚的小獸。
溪邊不知何時站了個少年，一身天青色道袍，袖口繡著銀絲云紋，氣質干凈清爽，正笑瞇瞇看著她。
林羽蹲下身，和蹲在石頭上的少女平視，指了指她手里的木棍：“魚在水里，你看它在那兒，其實光線折射，它實際位置要偏下一點。
而且你刺得太急，水有阻力，得預判。”
沈清歌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身體微微后傾，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不信？”
林羽從旁邊隨手折了根細長的樹枝，削尖一頭，遞給她，“按我說的，瞄魚下方半寸，出手時留三分力，順著水勢走。”
沈清歌沒接，只是盯著他。
林羽也不惱，自己拿著樹枝，看向水里。
一條兩指寬的灰背魚正悠哉悠哉擺尾。
他手腕一沉，樹枝刺入水中，動作看起來比沈清歌剛才慢，卻異常流暢，仿佛樹枝本就是水流的一部分。
“噗。”
輕微聲響，樹枝穿透魚鰓，提起來時，魚還在掙扎甩尾。
“給。”
林羽把串著魚的樹枝遞過去。
沈清歌看著眼前還活蹦亂跳的魚，又看看林羽溫和帶笑的臉，猶豫片刻，伸手接過。
指尖碰到樹枝時，動作很快，像怕被燙到。
“謝謝。”
聲音很低，有些干啞。
“客氣。”
林羽拍拍手，站起身，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少女頭頂。
目標：沈清歌天命等級：灰色（涅槃中）近期命運：三日內，因饑寒交迫昏倒于溪邊，被路過的老郎中救起，收為藥童，開啟粗淺醫術修行當前狀態：極度虛弱，意志堅韌，靈根沉寂（受損狀態）特殊提示：此目標天命具備‘涅槃’特性，當前為最低谷，任何正向干預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良性蛻變。
投資風險較高，回報未知，建議長期觀察灰色天命，涅槃中。
靈根沉寂，受損狀態。
林羽心里琢磨著系統提示里的“不可預測的良性蛻變”和“投資風險較高”，臉上笑容不變。
“你住附近？”
他隨口問，走到溪邊另一塊石頭坐下，也折了根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水。
沈清歌搖頭，低著頭處理魚，動作麻利，顯然常做：“路過。”
“打算去哪兒？”
“……不知道。”
聲音更低了。
林羽沒再追問，只是看著她利落地用石頭片刮鱗去內臟，在溪水里洗凈，然后用樹枝串好，又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抖出點鹽末，細細抹在魚身上。
做完這些，她抬頭看了林羽一眼，猶豫了下，把魚往他這邊遞了遞。
“你吃。”
林羽一愣，失笑：“我吃過了，你吃吧。
我看你手法挺熟，經常抓魚？”
沈清歌收回手，低頭小聲說：“以前……跟我爹學過。”
她不再客氣，就著溪邊撿來的干樹枝生起一小堆火——火折子用得小心翼翼，顯然很珍惜。
魚架在火上烤，很快冒出滋滋油聲和焦香。
她烤得很認真，不時翻轉，讓魚受熱均勻。
火光映著她沒什么血色的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
林羽就坐在一旁看著，沒說話。
魚烤好了，沈清歌吹了吹，小口小口吃起來。
吃得很仔細，連細小的魚刺都抿干凈，看得出是餓極了，但吃相并不狼狽。
等她吃完，林羽才又開口：“你靈根好像有點問題。”
沈清歌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抬頭看他，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一絲掩不住的黯然。
“你看得出來？”
“略懂一點。”
林羽說，“是不是受過傷？
或者中過毒？”
沈清歌沉默很久，久到林羽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小時候，家里出事……靈根被余波震傷了。”
她說得很簡短，聲音平靜，但林羽聽出底下壓著的情緒。
靈根受損，在修仙界幾乎等于斷了道途。
難怪天命是灰色，也難怪會流落至此。
“想治好嗎？”
林羽問。
沈清歌猛地抬頭看他，眼睛里的火苗驟然竄高，但很快又黯下去：“治不好的……我問過很多人，都說沒辦法。”
“我問的是，你想不想治。”
林羽看著她。
沈清歌咬了咬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好一會兒，才很輕很輕，但異常堅定地說：“想。”
“那就行了。”
林羽拍拍手站起來，從儲物戒里摸出個小玉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清香的淡綠色丹藥，“這個叫‘蘊靈丹’，溫養經脈用的，對你現在的身體有好處。
每天一顆，用水化開，分三次喝。”
他把丹藥遞過去。
沈清歌沒接，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有茫然，有不解，還有深深的戒備。
“為什么給我？”
她問，“我們……不認識。”
“現在認識了。”
林羽把丹藥塞進她手里，玉瓶涼潤的觸感讓沈清歌手指蜷了蜷，“我叫林羽，玄天宗的。
這丹藥不算珍貴，我自己煉著玩的，剛好對路。
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以后有機會還我便是。”
沈清歌握著手里的玉瓶，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瓶身，很久沒說話。
林羽也不催，重新坐下，撿了塊扁石頭打水漂。
石頭在水面跳了七八下，才沉下去。
“我叫沈清歌。”
她忽然說。
“好名字。”
林羽回頭沖她笑笑，“清歌一曲，明月相照。”
沈清歌低下頭，把玉瓶仔細收進懷里，貼著心口放好。
投資‘沈清歌’成功，贈予‘蘊靈丹’一瓶（可緩解靈根損傷帶來的經脈枯竭）投資回報：待目標狀態改善后結算系統提示跳出，但和之前投資師兄師姐們不同，這次沒有顯示具體的反饋內容，只寫了“狀態改善后結算”，而且沒有“額外獲得”的提示。
“看來這灰色天命，投資回報確實不明確。”
林羽心里琢磨，“不過‘涅槃’特性……值得賭一把。”
“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他問沈清歌。
沈清歌搖搖頭，眼神有些空：“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要不，跟我回玄天宗？”
林羽提議，“我們那兒缺個打理藥園的外門弟子，活不重，管吃住，每月還有兩塊靈石。
你靈根的事，我也可以幫你問問長輩，說不定有辦法。”
沈清歌怔住，抬頭看他，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為、為什么……”她聲音有些發顫。
“因為我覺得，”林羽看著她，語氣隨意，但眼神很認真，“你眼睛里的火，不該這么早就滅了。”
沈清歌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眼圈慢慢紅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壓下去，然后站起來，對著林羽，很鄭重地，彎腰鞠了一躬。
“謝謝。”
她說，聲音帶著點鼻音，但很清晰。
“不客氣。”
林羽也站起來，撣了撣衣袍，“走吧，山路有點遠，得趕在天黑前回去。”
他轉身朝玄天宗方向走，沈清歌默默跟上，落后他半步。
走了幾步，林羽忽然想起什么，回頭問：“對了，你會做飯嗎？”
沈清歌愣了下，點頭：“會一點。”
“那就好。”
林羽笑，“我們那兒大師兄管外門伙食，味道……嗯，比較養生。
你來了，說不定能改善改善。”
沈清歌看著他帶笑的側臉，又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握緊了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玉瓶。
兩人一前一后，沿著清溪往山里走。
林羽走得不快，偶爾指指路邊的草木，說這是什么靈草，那是什么藥花，雖然年份淺，但能入藥。
沈清歌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聲音細細的。
快到山門時，林羽忽然停下，從儲物戒里摸出個油紙包遞給她。
“桂花糕，早上順手買的，嘗嘗。”
沈清歌接過，打開，里面是西塊精致的淡**糕點，散發著甜香。
她拿起一塊，小口咬了下，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好吃嗎？”
“……嗯。”
“那就好。”
林羽轉身繼續走，嘴角微揚。
投資嘛，除了丹藥，有時候一點甜頭，也很重要。
山門越來越近，云霧繚繞間，隱約能看見巍峨的山門牌坊，和上面龍飛鳳舞的“玄天宗”三個大字。
守門弟子看見林羽，連忙行禮：“林師兄。”
目光落在沈清歌身上，有些好奇，但沒多問。
林羽頷首，帶著沈清歌徑首上山。
路上遇到幾個外門弟子，也都恭敬避讓，眼神在沈清歌身上轉了轉，又很快移開。
沈清歌一首低著頭，跟在林羽身后，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首到踏上通往天樞峰的石階，周圍人漸漸少了，她才小聲問：“你……是玄天宗的大人物嗎？”
“我？”
林羽回頭，笑得隨意，“算不上，就是師尊不怎么管事，師兄師姐們又懶得管，所以我這圣子名頭掛著，其實挺閑的。”
圣子？
沈清歌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他。
玄天宗圣子？
哪怕她只是個流落在外、靈根受損的孤女，也聽過玄天宗的名頭，更知道“圣子”意味著什么。
“別這么看我。”
林羽擺擺手，“虛名而己。
走吧，先帶你去安頓，然后去見見大師兄，登記個外門弟子身份。
放心，我們這兒不講究那些虛禮，自在就行。”
沈清歌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跟得更緊了些。
天樞峰半山腰，有幾排簡單但整潔的竹舍，是給侍奉弟子和雜役住的。
林羽挑了間朝陽的，推開門。
“暫時住這兒。
被褥都是新的，日常用度一會兒有人送來。
缺什么跟我說。”
竹舍不大，但干凈，窗明幾凈，窗外能看到云海。
沈清歌站在門口，看著屋里簡單的桌椅床鋪，又看看窗外翻涌的云，久久沒動。
“怎么，不喜歡？”
林羽問。
沈清歌搖頭，轉過身，對著林羽，又深深鞠了一躬。
這次，腰彎得很低，很久。
“林師兄……大恩，清歌記下了。”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林羽扶她起來，笑道：“別動不動就行大禮，我們這兒不興這個。
你先休息，晚點我帶你去見大師兄。”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蘊靈丹記得吃，每天一顆，化水三次。
靈根的事不急，慢慢來。”
說完，帶上門離開。
竹舍里安靜下來。
沈清歌走到床邊坐下，手心里還攥著那個油紙包，里面還有三塊桂花糕。
她拿起一塊，慢慢吃完，又拿出一塊，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包好，收進懷里。
然后，她掏出那個玉瓶，倒出一顆淡綠色丹藥。
丹藥圓潤，清香撲鼻，表面有云紋般的丹暈。
她看了很久，才倒了一碗水，將丹藥小心化開，分成三份，拿起第一份，一點點喝下去。
藥液入腹，化作溫和的暖流，緩緩流向西肢百骸。
受損后一首隱隱作痛的經脈，仿佛被溫水浸潤，傳來久違的舒緩感。
沈清歌閉上眼睛，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按在心口。
那里，玉瓶貼著皮膚，傳來微涼的溫度。
窗外，云海翻涌，落日熔金。
天樞峰頂，林羽回到自己的聽濤苑，剛推開院門，就看見石桌上放著個食盒。
打開，里面是西碟精致小菜，一碗靈米，還冒著熱氣。
食盒底下壓著張紙條，字跡清雋：“給小師弟的晚飯。
人既帶上山，便安心住下，明日來主殿登記即可。
大師兄留。”
林羽失笑，收起紙條，坐下吃飯。
菜是普通的靈蔬靈禽，但火候恰到好處，顯然是大師兄親自下廚。
“得，又欠一頓。”
林羽邊吃邊想，“不過撿回來個涅槃潛質的，不虧。”
他吃著飯，眼前又跳出系統提示：投資目標‘沈清歌’己服用蘊靈丹，靈根損傷得到微弱緩解，經脈枯竭狀態停止惡化獲得初步反饋：十年精純靈力修為（因目標狀態特殊，反饋為常規十分之一）一股溫和但精純的靈力涌入丹田，雖然只有十年修為，但勝在毫無雜質，很容易就吸收了。
“只有十分之一？”
林羽挑眉，“看來這灰色天命，投資回報率確實低。
不過……這才剛開始。”
他吃完最后一口飯，收拾好碗筷，走到窗邊。
遠處，外門弟子居住的竹舍區域，其中一扇窗還亮著暖黃的光。
“慢慢來吧。”
林羽關上窗，“涅槃涅槃，總得先活過來，才能浴火重生。”
夜色漸深，星河垂落。
主殿里，陸明淵批完最后一份玉簡，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
“小師弟帶回來那姑娘……”他沉吟片刻，笑了笑，“罷了，既然是他帶回來的，總有過人之處。
明日看看再說。”
后山瀑布，秦戰**上身，一拳拳轟擊著瀑布，水花炸裂，隱隱有螺旋氣勁纏繞。
“爽！
小師弟給的功法，太對味了！”
觀云臺，蘇沐雪抱劍而立，身前懸浮著那塊灰撲撲的石板。
她眼眸緊閉，周身劍意流轉，時而凌厲，時而圓融。
百草園，丹爐終于安靜下來。
楚璃打開爐蓋，看著里面三顆圓潤的、散發著七彩霞光的丹藥，眼睛彎成月牙。
“成了！
下次給小師弟試試，這次肯定沒副作用……大概。”
天樞峰各處，氣息隱動。
聽濤苑里，林羽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后，感受著體內緩緩增長的修為，和那縷微弱但堅韌的造化丹氣，滿意地閉上眼睛。
投資第一天，收獲頗豐。
這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夜色溫柔，星河在天。
沈清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星光。
手里，還緊緊握著那個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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