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瑤池盛會亂姻緣章

姻緣殿的晨鐘敲到第三響時，柳紓岑正蜷在七彩祥云里打盹，嘴角還掛著半截沒吃完的糖葫蘆，突然一陣疾風襲來，她“哎呀”一聲從云頭滾落，正好砸在一堆剛理好的姻緣線上。

“柳！

紓！

岑！”

月老的怒吼震的殿邊的琉璃瓦簌簌作響，柳紓岑手忙腳亂地從紅線堆里爬出來，頭頂還纏著七八根打成死結的紅線，活像頂了個亂糟糟的鳥窩。

“師父早啊！”

她抹了把臉，露出個討好的笑，順手把糖葫蘆棍兒塞進袖袋。

“早？”

月老的白眉毛氣的翹起老高，“蟠桃盛會的姻緣線你理好了嗎？

百花仙子和天蓬元帥的姻緣符畫了嗎？

供桌上的合歡酒是不是又被你偷喝了？”

柳紓岑縮了縮脖子。

供酒確實是她偷喝的——昨晚饞蟲作祟，那壺三百年陳釀的合歡酒實在太香了。

至于姻緣線……她心虛地瞥了眼角落那團亂麻似的紅線，干笑兩聲：“馬上就好！”

月老長嘆一聲，拂塵柄敲在她的額頭上：“三百年了，你牽的紅線十樁有九樁要出岔子。

上次把東海龍太子和西山母夜叉牽在一起，上上次讓文曲星對著掃把星吟情詩……那次是風大嘛！”

柳紓岑小聲辯解，手指無意識的繞著發梢打轉。

她束發的紅繩不知何時松了，青絲間那根月老親賜的姻緣在歪歪斜斜的掛著，簪頭的并蒂蓮都要落下來了。

“今日蟠桃盛會，你若再出紕漏……”月老瞇起眼睛，“就去凡間當紅娘吧！”

柳紓岑頓時垮了臉。

蟠桃盛會可是三界頭等大事，據說玉帝要在今日為百花仙子指婚。

她低頭看著手心——月老剛塞來的金線滾燙如火，這可是姻緣司最高級的“天定良緣線”。

瑤池仙樂飄飄，各路神仙駕著祥云陸續到場。

柳紓岑蹲在蟠桃樹后，緊張的手心冒汗。

金線一端己系在百花仙子腕上，那天蓬元帥卻遲遲不見蹤影。

“莫不是又去天河操練水軍了……”她急得首跺腳，忽然嗅到一陣醉人酒香。

幾位仙娥捧著琉璃酒壺從樹下經過，壺中瓊漿玉液泛著琥珀色的光。

柳紓岑咽了咽口水。

偷喝供酒是重罪，但……就嘗一小口應該沒事吧？

她指尖輕勾，一縷仙氣偷渡來半壺瓊漿。

第一口下肚，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第二口喝完，眼前瑤池的水波都變成了柔和的粉色；等第三口下肚——“嗝～”這個酒嗝打得柳紓岑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暈乎乎的抬頭，恰見一位金甲神將駕云而來，頭盔上的紅纓迎風飛揚。

“天蓬元帥！”

她歡呼一聲，醉眼朦朧中看準那抹紅色就拋出了驚喜。

線頭精準地纏上太上老君腰間晃動的玉佩。

“大功告成！”

柳紓岑滿意地拍拍手，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系錯了人。

她歪在桃樹下又灌了口酒，哼起自編的小曲兒：“一根紅線兩頭牽，管他是仙還是……”變故突發。

百花仙子正翩翩起舞至太上老君席前，那金線突然蹦出刺目的紅光。

老君的玉佩“錚”地斷裂，首首飛向仙子足尖。

只聽“哎呀”一聲，仙子踉蹌撲倒，手中花籃傾覆——漫天桃花、牡丹、瓊花仙女散花般飄落，不偏不倚，全扣在剛入場的天蓬元帥頭上。

粉白花瓣順著金甲縫隙簌簌滑落，把他襯得活像棵會走路的桃樹。

眾仙哄笑中，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被金線牽動的太上老君突然起身，跌跌撞撞朝天蓬元帥撲去。

兩人“砰”地撞作一團，老君袖中丹爐翻倒，五顏六色的仙丹滾了滿地。

赤腳大仙踩到一顆逍遙丹，頓時手舞足蹈的撞翻王母的琉璃盞；七仙女忙著躲閃，裙帶勾住了雷公的錘柄；嫦娥的玉兔受驚竄出，一頭扎進東海龍王的袍擺……“我的胡子！”

龍王慘叫一聲——那胡子竟把他保養千年的龍須當成了胡蘿卜。

瑤池亂成一鍋粥。

柳紓岑的酒嚇醒了大半，她手忙腳亂想收回金線，卻把線纏上了自己的腳踝。

一個趔趄栽進瑤池，“撲通”濺起丈高水花。

“柳紓岑！！！”

月老的怒吼穿透云霄時，她正抱著一朵蓮花在池中撲騰，頭上還頂著只憤怒的青蛙。

姻緣司內，柳紓岑跪在青玉磚上，濕漉漉的裙擺在身下積出個小水洼。

月老的白胡子氣的首發抖，拂塵指著她的鼻尖：“百花仙子現在哭暈在廣寒宮，天蓬元帥要找你決斗，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全毀了！”

“師父……”他可憐巴巴的抬起頭，發間掉出半片瑤池的水草。

“不必多言。”

月老袖中飛出一卷竹簡，“三百年來，你牽錯姻緣一百零八次，弄亂紅線九百二十七回，偷吃貢品……”竹簡嘩啦啦展開，竟垂到地上還多出三張。

“即日起，別你下凡為紅娘。”

月老拂塵一揮，“何時促成百樁良緣，何時重返天庭！”

“一百樁？！”

柳紓岑驚呼，“那得……”話未說完，腳下云磚突然消失。

她尖叫著墜入凡塵，耳邊最后聽到的是月老的補充條款：“記住！

不可使用仙法，否則——”風聲呼嘯中，這后半句被吹散了。

“砰！”

長安城西市的青石板上憑空多了個人形淺坑。

柳紓岑灰頭土臉的爬出來，發現手中攥著張地契：畫眉居，西市甲字三號 腰間的荷包里，幾錠銀子壓著本《凡間姻緣指南》。

“死老頭……”她**摔疼的膝蓋嘀咕，突然瞪大眼睛——荷包夾層里竟藏著月老簪子的并蒂蓮！

玉雕的花苞微微發燙，似有若無的閃著光。

三日后，長安城最熱鬧的街角新開了家紅娘館。

朱熹漆門楣上“畫眉居”三字清秀靈動，兩側對聯墨跡未干：“一根紅線系姻緣，半盞清茶話百年”。

柳紓岑正踮腳掛燈籠，忽然身后傳來遲疑的男聲：“姑娘……可是媒婆？”

她轉過身時發梢揚起，藏在青絲間的并蒂蓮簪閃過一道微光。

門前站著個青衫書生，懷里緊抱著一卷泛黃的畫軸。

“叫我柳娘子就好，”她笑得眉眼彎彎，“公子想求什么樣的姻緣？”

書生紅著臉，展開畫軸：“城南杜員外家的千金……”畫中女子杏眼桃腮，眉間一點朱砂痣，嬌**滴。

柳紓岑胸有成竹的摸向發簪，突然僵住——她現在是個凡人紅娘了。

“這個……”她干笑著搓搓手指，“咱們先聊聊聘禮如何？”

書聲困惑的看著這位突然結巴的媒婆，屋檐下的紅燈籠在風中晃了晃，投下搖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