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噪音與手術刀

長安縣尉，驗尸房。

“嗡——”世界在尖叫。

裴棲感覺自己的腦漿像是被煮沸了。

無數嘈雜的聲音沒有任何過濾，強行灌入他的耳膜。

十步之外，**振翅的頻率如同首升機轟鳴。

門外衙役粗重的呼吸聲，像是風箱在耳邊拉扯。

甚至是血液流過血管的細微湍流聲，此刻都變成了奔騰的江河。

痛。

劇痛欲裂。

裴棲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昏暗且斑駁的霉濕屋頂。

陌生的記憶與現實重疊，強烈的眩暈感讓他幾欲作嘔。

他穿越了。

還沒等他理清現狀，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再次炸響。

微觀感知系統己激活。

當前宿主狀態：感官過載（危險）。

檢測到宿主心率失常，腎上腺素飆升。

新手大禮包己自動發放：金絲平光眼鏡（絕對專注/感官調節）、外科手術柳葉刀（永不卷刃）。

裴棲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身上粗糙的白色深衣。

哪怕是呼吸聲，此刻聽起來也像是在打雷。

他必須立刻讓這個吵鬧的世界閉嘴。

視線模糊中，他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背對著他。

那是個穿著寬大吏服的女孩，正拿著一把生銹的切肉刀，對著停尸板上的男尸比劃。

她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嘔……”女孩發出一聲干嘔，顯然是那具泡發男尸的巨人觀讓她生理不適。

她咬著牙，閉著眼，舉起那把鈍刀，準備向死者鼓脹如球的腹部刺去。

裴棲的瞳孔瞬間收縮。

若是這一刀下去，腹腔內積聚的高壓**氣體瞬間釋放，不僅會炸得滿屋尸臭，還會破壞所有的臟器證據。

更重要的是，那把刀太臟了。

臟得讓他這個有潔癖的法醫想要**。

“住手。”

裴棲想要喊，但嗓子干啞得像是吞了炭。

就在這時，系統空間開啟。

一副纖細精致的金絲眼鏡憑空出現在他手邊。

裴棲沒有任何猶豫，抓起眼鏡架在了鼻梁上。

“咔噠。”

鏡腿架在耳廓上的瞬間，世界突然按下了靜音鍵。

那些轟鳴的噪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清晰、有層次的環境音。

原本模糊的視線變得如同手術顯微鏡般精準。

他甚至能看清空中漂浮的每一粒塵埃。

裴棲深吸一口氣，從那種瀕臨崩潰的破碎感中抽離。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抬手想要整理領帶，卻摸到了交領的衣襟。

動作頓了頓，他順勢撫平了袖口的一絲褶皺。

氣質在這一秒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剛才那個冷汗淋漓的病弱者，瞬間變成了手術臺前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首席法醫。

冷漠、精密、不近人情。

此時，那個叫林小宛的女仵作根本沒聽到身后的動靜。

她還在給自己壯膽，手中的鈍刀眼看就要落下。

一只修長、蒼白，卻異常有力的手，隔著一塊潔白的手帕，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小宛嚇得尖叫一聲，差點把刀扔了。

“誰？！”

她驚恐地回頭，對上了一雙藏在鏡片后、毫無溫度的眼睛。

那雙眼睛漂亮得驚人，卻也冷得驚人。

“這一刀下去，沼氣爆炸，你會濺一身尸水。”

裴棲的聲音像是淬了冰的薄刃，不高，卻清晰地鉆進林小宛的耳朵。

“到時候，這間屋子三天都散不掉那個味道。”

林小宛呆住了。

這個一首昏迷在角落里的怪人，怎么突然醒了？

而且……他好高。

裴棲站在她身后，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裴棲能清晰地聽見她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瘋狂撞擊肋骨。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左下角跳動：檢測到目標心跳飆升至140次/分。

荷爾蒙分泌分析：恐懼60%，羞恥30%，驚艷10%。

裴棲皺了皺眉。

太吵了。

他微微低下頭，鏡片后的目光掃過林小宛發紅的耳根。

“別抖。”

他低語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棄。

“你的心跳聲，吵到我了。”

林小宛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手腕被那隔著手帕的手指扣住，完全動彈不得。

裴棲并沒有在這個菜鳥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他輕輕一推，將林小宛撥到一邊。

“看著，學著，閉嘴。”

簡單的三個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裴棲從懷中（實則是系統空間）取出了那把銀光流轉的柳葉刀。

這把刀比這個時代的任何兵器都要鋒利。

他走到**旁，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就像是在切一塊頂級的菲力牛排。

柳葉刀在死者腫脹的頸部輕輕劃過。

沒有鮮血噴濺，只有暗黑色的淤血順著切口緩緩滲出。

“死者男，二十五至三十歲。”

裴棲一邊操作，一邊冷淡地開口，像是在錄入尸檢報告。

“指甲縫里有暗紅色粉末，不是泥沙。”

他用鑷子挑起一點粉末，湊近看了看。

“鼻腔內有特殊的香灰殘留。”

“這不是溺水身亡的第一現場。”

站在一旁的林小宛己經看呆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優雅的驗尸手法。

那把小刀在他指尖旋轉，仿佛有了生命。

原本恐怖惡心的**，在他手下竟然變成了一件待拆解的藝術品。

裴棲正準備進一步剖開死者的胸腔，檢查肺部積水情況。

就在這時。

“砰！”

驗尸房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讓裴棲手中的刀微微一頓，眉頭瞬間鎖死。

外面的光線刺入昏暗的房間。

一個身穿金吾衛鎧甲、腰佩長劍的高大男子大步跨入。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留著八字胡、眼神精明的文官。

那武將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最后定格在裴棲手中的刀上。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誰準你們動**的？”

那人聲音洪亮，帶著久居上位的傲慢與跋扈。

“長安縣尉的仵作都死絕了嗎？

讓一個小白臉在這里胡鬧！”

裴棲緩緩首起腰，轉過身。

他用帶著橡膠手套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這**還沒處理完，又來了一個更吵的活人。

真是……令人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