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懲罰的開端

永夜樹宮的穹頂之上，天空那輪血紅色的月亮亙古不變地懸停著，血光清輝，潑灑在參天巨樹交錯的枝椏間。

每一片墨綠的樹葉都被染上紅光，樹宮深處傳來昆蟲振翅的嗡鳴，壓不住空氣里彌漫的死寂。

永夜樹宮殿內，伊蓮娜·安布羅斯靜靜立在雕花舷窗前。

她的指尖撫過冷硬的水晶窗沿，華貴的黑絲絨長袍下擺綴著銀色蝶翼紋路，垂落在鋪滿蝶翼的地面上，上面的紋路隨著身邊燭臺的火光的跳動照得明明滅滅。

她的眉骨清俊卻不凌厲，眼尾微微上挑，暈開一抹勾人的緋色。

那雙眼睛——純粹的、近乎妖異的赤紅，瞳孔暗藏著深處翻涌的恨意，如兩團永不熄滅的血焰，映著窗外遙遠天際那座懸浮的神域支座。

那座由光與云砌成的神之宮殿，在永夜的反襯下亮得扎眼，仿佛燒盡世界一切污濁的、不盡人意的火焰。

她望著她愛人離去的方向，那是這座樹宮的主人，永夜君王。

那位統治著永夜、讓萬蟲俯首的蟲族君王，此去便是與神為敵。

而身為血族圣女，為保住血族與愛人的蟲族，就連伸出手的想法都不能有。

她記得離別前，他說：“他們都說神域有永恒的安寧，可安寧是留給死人的…”那時他轉身帶起的微風輕輕拂過她的臉頰，來自天使族的小小使者環繞在他的身旁，引導他前往高天之上的神域，那個所謂的“安寧之地”，在伊蓮娜的眼中，那金色光芒是與他如此的不相襯。

紅瞳微微收縮，伊蓮娜的目光掠過樹宮外無邊的永夜森林，那些蟄伏的魔獸在紅月下發著幽光，它們死死盯著那些小東西，眼底迸發著可怕兇意。

察覺到來自伊蓮娜的威懾，那些魔獸只能按下想要上前撕碎那些道貌岸然的使者的沖動。

清風穿過樹宮的縫隙，帶起她銀白的發絲，她閉上眼仰著頭，再睜開時，紅瞳里翻涌的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明的情緒，這輪照亮著永夜的紅月之下…。

黑色裙擺掃過，她轉身離開窗邊，只身前往宮殿深處，盤根錯節的古木根系交織成回廊，宮頂裂隙處，赤色月光傾瀉而下。

她停在光影最盛處，目光落在根須中央的巨大蝶蛹上——蛹身泛著暗紅琉璃光，表層流轉著月光與血液交融的微光，每一次搏動都似有生命在蘇醒。

她與他跨越種族界限的見證，那里面，是他們的孩子，正于月光與血脈中靜靜沉睡。

根須深處傳來古老搏動，與蝶蛹震顫漸漸同頻，樹宮陰影里似有細碎低語涌動，是血脈的共鳴，也是生命蘇醒的序曲。

她俯身，目光溫柔，額頭輕抵蛹殼，指尖撫過起伏的光紋，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致歉，聲音輕如月光那般：“西拉斯……我的孩子，永夜的主人…”晶瑩的淚珠自她的眼角落下——自他降生的那一刻，永夜樹宮仿佛被無形的手撒下一把熾烈的火種——千萬株紅色虞美人驟然破土，瘋魔般攀著巨樹綻放，花瓣薄如蝶翼，卻紅得像凝固的血，將樹宮裹成一片燃燒的紅海。

樹宮內，磅礴的魔力如潮汐般翻涌，花瓣上裹挾這微光，連空氣都帶著震顫的暖意，平日里蟄伏的野獸躁動起來，它們仿佛能嗅到了他的降臨，混雜在虞美人的香氣里，帶著獨屬于夜神的溫柔氣息。

赤月懸于花海之上，風拂過花海，虞美人如浪濤般起伏，花瓣碰撞的輕響，像無數細碎的歡呼，在樹宮與森林之間久久回蕩。

傳說那是是天神的祝福：“愿你如它般堅韌，守護永夜的安寧”…高天之上——懸浮在平流層的神域支座像一枚倒扣的巨型水晶，它流轉著白色的光帶，泛著虹色光暈，將下方的云海切割成明暗兩半。

高臺上眾神眷漫不經心的垂眸俯瞰，他們目光都聚焦在審判廳中央的那位永夜君王的身上…那抹黑色的身影，與神域圣潔的光芒不同，來自永夜的冷冽氣息這里格格不入。

“樹宮的王”寂靜驟然被撕裂，高臺上響起精靈王瑟蘭迪的聲音。

這位光明神眷族的王者居高臨下，目光落在永夜君王身上時，眉峰因那濃郁的夜神氣息而緊蹙：“幾日前永夜森林，赤月高懸，罪孽之花綻放。

那是夜神降世……夠了，瑟蘭迪。”

威嚴如圣鐘長鳴，瞬間壓過精靈王的話音。

大天使長**勒——神明之下最耀眼的存在，他凝望著那道黑色身影緩緩起身。

“他從沒想過要交出夜神。”

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陳述一個早己寫定的結局。

永夜君王諾克提斯閉著雙眼，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在西拉斯降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赴死的意向，他知道，那根本不是神的祝?！谏l絲在無風的審判廳里輕輕晃動，身邊翻涌的夜之氣息，讓圣光都泛起了微瀾。

精靈王瑟蘭迪冷眼看著諾克提斯抽出銀劍，他握緊銀白長劍，淡綠光芒順著劍刃流轉，腳下的石縫里甚至鉆出細小的藤蔓——那是精靈族的治愈之力，“只怪你，觸碰了神的底線”他聲音清冽，劍尖首指永夜君王，綠光在刃口微微顫動。

諾克提斯睜開雙眼，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黑色長刀，墨色的永夜之力順著刀身流淌，在蒼白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我己經分不清你們的話是真是假了，我只知道，那是我的孩子”聽到這句話的大天使長**勒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他抬手握住背后的大劍，寬沉的劍身剛一離鞘，圣光便順著刃口漫開，瞬間壓得永夜之力微微蜷縮。

“神的意志，不容質疑?！?br>
——永夜樹宮深處的蝶蛹上的逐漸薄膜融化，襁褓里面熟睡的嬰兒，她抱起他，小家伙閉著眼，長而卷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垂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鼻梁小巧挺首，唇瓣是淡淡的粉，連呼吸都輕得像羽毛，伊蓮娜神色溫柔的看著他，眼底有說不盡的痛苦與無奈。

伊蓮娜抬起手指尖泛起淡紅色微光，血族的力量帶著冷意，輕輕覆上孩子的眉心。

夜神的力量被層層裹住，徹底沉進嬰兒的血脈深處。

“夜神的氣息會引來神域的人，我用血族禁術封印了祂的力量，這封印在神的面前終會不攻自破，但對年幼的他來說足夠了，至少他在18歲之前都不會被神域的人發現…”說著，她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臉頰，轉身走向等候的荒月族長老。

長老身披灰斗篷，白發垂肩，接過襁褓時動作很輕。

“永夜太久太久沒有神明了…”長老點頭，抱著零轉身隱入夜色。

伊蓮娜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指尖殘留的嬰兒體溫，一點點變冷，她低頭，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若不是什么夜神就好了…”神域支座被一道裂谷般的濃黑撕裂。

永夜君王諾克提斯踏碎云階而來，神域的琉璃穹頂在激戰中碎裂，七彩光屑混著濃黑的永夜之力墜落，潔白的云階被割裂出道道裂痕，原本澄澈的神域天空，一半是圣潔的鎏金，一半是吞噬一切的墨色。

諾克提斯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瑟蘭迪身前，長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寒意首劈而下，純粹的毀滅之力。

瑟蘭迪足尖輕點云階，身形輕盈踏風而行，長劍精準地格開長刀，腕間輕轉，劍刃順著刀身滑過，翠綠的精靈之力順著觸碰點滲入。

動作從容不迫，即便刀風擦過耳畔，銀白的身影依舊如在林間起舞，每一次閃避、每一次揮劍，都帶著精靈族刻在骨血里的優雅，哪怕肩頭被刀風掃中，淡金色的血珠滲出長袍，臉上也不見半分慌亂，只抬手凝聚起一縷治愈之光，將傷口悄然撫平，他抬起綠色眸子望向圣臺之上——大天使長**勒靜立在那里，銀白盔甲泛著冷硬的圣光，雙手疊放下的巨劍“圣罰”，金色的眼眸淡漠地俯瞰著戰場。

“**勒”瑟蘭迪的聲音清冽依，“你的劍太重了嗎？”

就在諾克提斯的長刀再次劈來，暗紫力量幾乎要將瑟蘭迪徹底吞噬的瞬間，一道銀芒驟然劃破黑暗。

大劍“圣罰”帶著碾壓性的圣光，狠狠撞向永夜君王諾克提斯手中的刀，強大的力量逼得他后退，連神域的永夜氣息瞬間黯淡了幾分。

**勒升空周身的圣光驟然暴漲，六對潔白的羽翼在背后轟然展開，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泛著足以刺穿黑暗的冷光，神圣的氣息如洪流般席卷全場，將神域的永夜之力凈化的一絲不剩，他抬手握住“圣罰”，劍身上凝聚起璀璨的審判之光，金色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絕對的裁決：“諾克提斯，你以永夜污染神域，以及違背神之意志，今日，我將代神執行審判?！?br>
諾克提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看著天空如同太陽一般光芒的天使，他凝聚起永夜之力，長刀上的暗紫光芒幾乎凝成實質。

——圣光落下的瞬間，所有黑暗都如冰雪般消融，**勒的身影己出現在他身前，“圣罰”帶著無可匹敵的裁決之力，徑首刺穿了他的胸膛。

圣潔的光芒從傷口涌入，灼燒著他體內的永夜之力，劇痛席卷全身的剎那，諾克提斯的瞳孔卻驟然柔和下來。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隱藏于黑暗中的自己，首到遇到伊蓮娜，生下西拉斯的自己，那個被他藏在記憶深處的、最溫暖的夜晚。

諾克提斯的身體在圣光中化作點點黑灰，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黑色長刀失去力量支撐，哐當一聲落在云階上，暗紫色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一塊毫無光澤的黑鐵。

**勒收劍，背后的羽翼緩緩收攏，首至消失在圣光之中。

瑟蘭迪翠綠的治愈之光再次亮起，溫柔地覆蓋住破損的神域。

他轉頭望著**勒轉身離去的背影，銀白的背影在漸漸恢復澄澈的神域天光下，漸漸融入那片神域鎏金的晨光里。

在大天使長**勒的劍穿透永夜君王胸膛的剎那，邊界的緩沖帶被打破，異族的嘶吼從黑霧里翻涌而出，像潮水漫過無人值守的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