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驚夢入楚宮

無影燈的光暈像是凝固的白晝，銳利地切割著視野里的一切。

蘇瑤的指尖握著柳葉刀，穩定得如同磐石，每一次下刀都精準到毫米。

監護儀上的曲線平穩起伏，如同她此刻的心跳——冷靜，專注，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業。

這是一臺持續了十三個小時的高難度腦瘤摘除術，成敗在此一舉。

額角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她下意識地偏頭，想讓巡回護士幫忙擦一下。

就在這時，視野邊緣的無影燈光暈突然扭曲起來，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暈染開一片刺目的白。

緊接著，是天旋地轉的失重感，手中的手術刀仿佛有千斤重，猛地脫離了掌控。

“蘇醫生！”

耳邊傳來同事驚慌的呼喊，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而遙遠。

劇痛從太陽穴炸開，蘇瑤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恢復意識時，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沉滯感。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氣味，像是陳舊的木料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絕不是消毒水和血腥味充斥的手術室。

空氣微涼，帶著一種潮濕的黏意，拂過**的脖頸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蘇瑤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繡著繁復纏枝蓮紋樣的淡青色紗帳。

帳頂的銀鉤微微晃動，折射出窗外透進來的、并不明亮的光線。

這是哪里？

她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喉嚨干澀得厲害，像是有沙礫在摩擦。

“水……”她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片刻之后，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在帳外響起：“小姐，您醒了？”

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紗帳被輕輕掀開。

一個穿著粗布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出現在眼前，約莫十三西歲的年紀，臉上帶著明顯的驚喜和幾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蘇瑤的視線落在小姑娘身上那身明顯不屬于現代的服飾上，瞳孔微微收縮。

無數紛亂的念頭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一個荒誕卻又無法抑制的猜想漸漸成形。

“我……”她張了張嘴，想問些什么，卻發現腦海里除了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記憶外，還多了一些陌生的、屬于另一個人的片段。

這些片段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一個同樣叫做“蘇瑤”的少女，生活在一個名為“大楚”的王朝，是當朝丞相蘇宏的嫡長女。

生母早逝，父親不慈，繼母刻薄，在府中過得如同透明人。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似乎因為癡戀當朝太子蕭景軒，做出了許多不體面的事情，淪為京城笑柄。

就在昨天，聽聞太子殿下要親自上門……退婚。

原主不堪受辱，竟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然后……然后就是自己來了。

穿越？

蘇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經褪去了最初的震驚，換上了一種近乎冷靜的審視。

她是頂尖的外科醫生，習慣了在最混亂的局面中保持理智。

無論眼前的狀況多么離奇，她首先要做的，是接受現實，然后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小姐，您感覺怎么樣？

要不要喝點水？”

小丫鬟見她久久不語，只是眼神變幻，不由得更加擔心，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都是奴婢不好，沒看好您……”蘇瑤從她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一絲真切的關懷，這在原主的記憶碎片里似乎是不多見的。

她記得這個丫鬟**桃，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貼心人，在這深宅大院里，大概是唯一真心待原主的人了。

“春桃，”蘇瑤嘗試著叫出她的名字，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平穩了些，“水。”

“哎！

奴婢這就去！”

春桃喜出望外，連忙轉身去桌邊倒了杯溫水，又小心翼翼地扶著蘇瑤，將水杯遞到她唇邊。

溫熱的水流滑過干涸的喉嚨，帶來一陣舒緩的暖意。

蘇瑤喝了幾口，感覺精神好了一些。

她靠在床頭，打量著這間屋子。

房間不算小，但陳設卻十分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一張梳妝臺，一把椅子，一張圓桌，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

梳妝臺上的銅鏡邊緣己經有些氧化，映照出的人影都帶著些模糊的昏黃。

墻壁上的墻紙有些地方己經翹起，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霉味，似乎就是從那里散發出來的。

這就是堂堂丞相府嫡長女的居所？

蘇瑤心中了然，原主在府中的地位，恐怕比記憶碎片里呈現的還要不堪。

“小姐，您別多想，”春桃見她望著房間出神，還以為她又在為退婚的事情傷心，連忙安慰道，“太子殿下他……他也未必是真心要退婚的，說不定只是一時生氣……”蘇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幾不可見的苦笑。

一時生氣？

原主為了那個太子，做出的荒唐事實在不少，被退婚恐怕是遲早的事。

只是，原主用情至深，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實在是可悲。

她不是原主，自然不會為了一個素未謀面、且顯然對原主毫無情意的太子傷心。

但她占據了這具身體，原主的命運，便也成了她的責任。

“春桃，”蘇瑤看向小丫鬟，眼神平靜，“太子要來退婚，是嗎？”

春桃的臉色白了白，囁嚅著點了點頭：“是……是管家剛才來說的，說太子殿下己經在來的路上了，讓……讓您準備一下。”

準備？

準備什么？

準備著被人上門羞辱嗎？

蘇瑤的指尖輕輕攥緊了身下的錦被，錦被的料子不算差，但漿洗得有些硬了，磨得皮膚微微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因不公而升起的不悅。

“知道了。”

她淡淡地應道，“扶我起來，**吧。”

無論即將面對的是什么，她都不能像原主那樣懦弱地逃避。

她是蘇瑤，是能在手術臺上力挽狂瀾的外科醫生，就算到了這個陌生的時代，也絕不會任人擺布。

春桃見她神色平靜，不像是要尋死覓活的樣子，稍稍松了口氣，連忙取來一套素雅的衣裙，伺候著蘇瑤換上。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但異常美麗的臉龐。

柳葉眉，杏核眼，鼻梁挺翹，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

只是臉色過于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得有些病弱憔悴。

但即便如此，也難掩那份骨子里的精致與清麗。

這張臉，比她前世的容貌還要出色幾分。

蘇瑤看著鏡中的自己，心中百感交集。

從今天起，她就是大楚王朝的蘇瑤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夾雜著管家恭敬的呼喊：“太子殿下駕到——”來了。

蘇瑤的眸光微微一凝，指尖在衣袖下悄然握緊。

她抬眼看向春桃，語氣沉穩：“走吧，去前廳。”

該來的，總會來的。

她倒要看看，這位讓原主癡迷至此的太子，究竟是何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