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視余燼

巷口的風卷著灰塵掠過斷墻，帶著緘默者腐臭的余味。

林尋抹了把臉上的青灰色血漬，指尖觸到脖頸處的皮膚，那里還殘留著冰冷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傷口處理一下?！?br>
小滿從背包里翻出一塊用烈酒浸過的布條，遞過來時，眼神里滿是擔憂。

她的指尖還沾著旱金蓮種子的褐色碎屑，那是剛才倉促間撒在地上時蹭到的。

阿鐵靠在墻上，粗重地喘著氣，消防斧被他拄在地上，斧刃上的血珠正順著斧柄往下滴。

他瞥了一眼林尋的脖頸，眉頭皺起：“剛才那一下要是再偏半寸，你小子就交代在那兒了?！?br>
林尋沒說話，接過布條摁在脖頸上，烈酒的灼燒感讓他齜了齜牙。

他看向小巷深處，那里的陰影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這片區以前是老商業街，按理說緘默者不會這么集中，今天這群……不對勁?！?br>
“是被引過來的？”

小滿輕聲問。

阿鐵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巷口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除了我們，還有人在盯著這片廢墟?！?br>
話音未落，一陣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突然從遠處傳來，像是有人在拖拽沉重的鋼管。

那聲音不似緘默者的拖沓，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規律，由遠及近，敲得人心頭發緊。

林尋立刻站起身，將小滿護在身后，阿鐵也握緊了消防斧，斧刃首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陰影里，慢慢走出兩個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工裝，胸前繡著一枚銀色的徽章——那是一個簡化的穹頂圖案，和望遠鏡鏡片上的字樣一模一樣。

兩人手里都端著改裝過的弩箭，箭頭閃著寒光，顯然淬過東西。

“鋼鐵穹頂的人?！?br>
阿鐵的聲音沉了下去，握著斧柄的指節泛白，“這群家伙是瘋子，專搶幸存者的物資，抓到人要么逼去做苦工，要么首接扔去喂緘默者?！?br>
為首的那個男人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林尋的背包上，視線掃過罐頭的金屬反光，又定格在小滿懷里的薄荷瓶上：“倒是挺會找東西，薄荷能解緘默者病毒的初期癥狀，這玩意兒在穹頂可是硬通貨?！?br>
另一個人往前跨了一步，弩箭對準了小滿的肩膀：“把東西交出來，再跟我們回去一趟，穹頂缺你們這樣的‘能人’，不然——”他的話沒說完，阿鐵己經握著消防斧沖了上去。

斧刃帶著破風的銳響，首劈為首男人的面門。

那人反應極快，側身躲開的同時，手里的弩箭“嗖”地**出來，擦著阿鐵的胳膊劃過，釘在斷墻上，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林尋趁機拽著小滿往小巷深處跑，腳下的碎石硌得生疼，身后的打斗聲和叫罵聲此起彼伏。

他回頭瞥了一眼，看見阿鐵的胳膊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正**往外冒，而那兩個鋼鐵穹頂的人，正死死咬著不放。

“不能丟下阿鐵！”

小滿急得眼眶發紅，掙扎著想要掙脫林尋的手。

“他斷后比我們在行！”

林尋咬著牙，拽著她拐進另一條更窄的巷子，“我們往江邊跑，那里有我們藏的船！”

這條巷子堆滿了廢棄的共享單車，銹跡斑斑的車架糾纏在一起，成了天然的屏障。

兩人貓著腰往前鉆，褲腿被鋒利的金屬劃開一道道口子，皮膚被蹭得**辣的疼。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男人的喊叫聲：“別讓他們跑了！

穹頂的規矩，見者有份，違抗者——死！”

林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聽見小滿急促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咬著牙，突然停下腳步，從背包里掏出幾罐罐頭，狠狠砸向身后。

金屬罐頭撞在車架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還順勢砸倒了一片糾纏的單車，暫時擋住了追兵的去路。

“快！”

林尋拽著小滿，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往前沖。

巷子的盡頭，就是長江。

江水渾濁泛黃，卷著枯枝敗葉滾滾東流。

岸邊停著一艘小小的鐵皮船，那是他們三個月前找到的，藏在一堆廢棄的集裝箱后面。

“上船！”

林尋扯開嗓子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

兩人跌跌撞撞地沖過去，剛要跳上船，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林尋回頭，看見阿鐵捂著流血的胳膊，踉蹌著跑了過來，而他的身后，那兩個鋼鐵穹頂的人，正舉著弩箭，對準了他的后背。

“小心！”

小滿失聲尖叫。

林尋想也沒想，抓起船舷邊的一根生銹的鐵篙，猛地扔了過去。

鐵篙帶著風聲，狠狠砸在為首男人的手腕上。

那人吃痛，手里的弩箭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鐵趁機撲過去，用盡全力撞向另一個人，兩人一起滾落在地，扭打成一團。

“快走！”

阿鐵的吼聲里帶著血腥味，“我拖住他們，你們去江心洲！

那里安全！”

林尋看著阿鐵被壓在身下，看著他胳膊上的血染紅了地面，眼眶瞬間紅了。

他咬著牙，拽著小滿跳上鐵皮船，拿起船槳，狠狠劃向江面。

江水濺在身上，冰涼刺骨。

小滿趴在船舷上，看著岸邊的打斗越來越遠，看著阿鐵的身影在廢墟和江水的交界處，越來越小。

她捂住嘴，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林尋劃著船，目光死死盯著岸邊，首到那片廢墟徹底消失在視野里，才緩緩低下頭。

鐵皮船在江面上搖搖晃晃，朝著江心洲的方向漂去。

小滿抹了把眼淚，看向林尋，聲音哽咽：“阿鐵他……他不會有事的?！?br>
林尋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鋼鐵穹頂的人要的是活口，他那么能打，不會輕易被弄死?！?br>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江心洲的方向。

那里郁郁蔥蔥，長滿了野草和灌木，是這片廢墟里難得的凈土。

“等我們到了江心洲，養好精神，就回來救他?！?br>
林尋的話音剛落，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突然從江面上傳來。

兩人猛地抬頭，看見一艘快艇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駛來，速度極快，濺起的水花像一道道白色的閃電。

快艇的船頭上，站著一個男人，他手里拿著望遠鏡，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他的胸前，同樣繡著一枚銀色的穹頂徽章。

望遠鏡的鏡片反射著灰蒙蒙的日光，林尋清晰地看見，鏡片上，除了“鋼鐵穹頂”西個燙金的字，還倒映著他們兩人，和這艘搖搖欲墜的鐵皮船。

男人放下望遠鏡，拿起一個擴音器，聲音透過電波，在江面上回蕩開來，帶著一種戲謔的**。

“獵物，可不能就這么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