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業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渾濁的小坑。

我站在鋼鐵廠的大門前，望著那塊己經生銹的廠牌。

三年前剛進廠時，這塊牌子還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現在它和我一樣，都成了被時代拋棄的廢鐵。

"陳默，真不跟我們去**？

"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身后的工友們正在往大巴上搬行李。

我搖搖頭，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苦笑著搖搖頭，"三十歲的人了，說年輕不年輕，說老不老，出去也是給人當牛做馬。

算了，我這人沒啥大出息，在國內隨便混口飯吃得了。

"失業后的第三十七天，我終于在城西的工地上找到份臨時工。

工頭王胖子叼著煙，瞇著眼睛打量我："三十一小時？

就你這身板？

"他吐著煙圈，在我臉上拍了拍，"行啊，先干著看。

"那動作像是在牲口市場挑騾子。

下午的太陽毒得能把人烤出油來。

我弓著腰在鋼筋叢林中穿梭，汗水把工服泡得能擰出水來。

才干了六個小時，王胖子就晃著肥碩的身軀走過來，把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拍在我胸口："今天就這樣吧。

"我盯著那張鈔票，感覺有團火在胸腔里燒："說好的一百八...""愛要不要！

"王胖子突然拔高嗓門，工地上其他工人齊刷刷看過來，"就你這干活的樣子，一百塊都是老子可憐你！

"他的唾沫星子濺在我臉上，帶著濃重的煙臭味。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里，卻只能低頭接過那張鈔票。

走出工地時，聽見他在背后哈哈大笑："窮鬼還擺譜！

"小飯館的燈泡上沾滿油污，在面湯里投下搖晃的光影。

我機械地往嘴里塞著面條，喉嚨卻像塞了團棉花。

柜臺后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我市經濟持續向好，就業率再創新高..."老板娘突然換臺，選秀節目的笑聲炸雷般響起。

雨水把巷子泡發了霉，我的帆布鞋每走一步都擠出水來。

拐角處傳來窸窣聲，一只橘貓正用前爪扒拉泡爛的紙箱。

它突然抬頭，濕漉漉的毛貼在身上，肋骨輪廓清晰得像搓衣板。

我們西目相對的瞬間，它后退了半步，卻打滑摔在水洼里。

"別怕..."我蹲下時膝蓋咔吧響，工作服下擺垂進積水里。

它耳朵缺了個三角口子，鼻頭有塊褪色的疤，右前爪懸著不敢著地。

我慢慢伸手，它突然齜牙，露出缺了顆犬齒的牙齦。

僵持中，雨下得更大了。

我鬼使神差地拉開夾克，露出里側干燥的襯里："要躲雨嗎？

"它警惕地嗅著空氣，胡須上水珠首顫。

當我以為要失敗時，它突然竄過來，冰涼的爪子隔著牛仔褲抓到我大腿上。

進屋后它縮在門墊上發抖，每根毛都往下滴水。

我用擦臉的毛巾裹住它，才發現它輕得像個空礦泉水瓶。

毛巾很快洇出深色水痕，又換了條舊秋衣繼續擦。

它突然打了個噴嚏，濺我一臉帶著魚腥味的水星子。

"得，今晚你睡這兒。

"我把裝過泡面的紙箱墊上毛衣，它卻徑首跳上了我的枕頭。

橘毛在床單上印出一個個小泥爪印，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號。

窗外閃電劃過時，它一骨碌鉆進了我被窩，冰涼的身體貼在我腰側，漸漸有了溫度。

夜雨漸歇，窗欞上殘留的水珠偶爾滴落，在寂靜的房間里發出清晰的"嗒"聲。

玻璃窗上竟映出一個扭曲的暗影——那輪廓似人非人，正用畸形的手指扒著窗框，緩慢地向內攀爬。

黑貓的脊背陡然弓起，油亮的毛發根根炸立。

它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嘶啞的嗚咽，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般刺耳。

"喵——！

"隨著這聲凄厲的嘶叫，黑貓猛然轉頭，金色豎瞳在黑暗中收縮成兩道燃燒的細線。

它后腿肌肉繃緊，下一秒如離弦之箭般撲向窗戶，利爪在玻璃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