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的紅妝

“別鬧了，師傅在家里氣得都吃不下飯了。”

“跟我回去，這事兒我不跟師傅細說，就當你出來散散心。”

這種語氣，真讓人反胃。

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仿佛章知夏只是個離家出走的任性小孩，而他是個大度的大人。

章知夏側(cè)過身，輕輕避開了他的手。

“徐衍哥，我不回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

徐衍愣住了，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知夏，你是不是被誰帶壞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透著一絲不滿。

“我知道你追求浪漫，覺得我這人沒勁。”

“可生活不就是柴米油鹽嗎？”

“顧子秋能給你什么？他今天在南方，明天在西北，連個正經(jīng)工作都沒有。”

“你跟他走，是去要飯嗎？”

“我要的不是飯，是自由。”

章知夏看著他，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你想要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但我想要的是遼闊。”

“我們對生活的看法截然不同，強湊在一起，是對我們兩個人的不公平。”

“徐衍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徐衍的眉頭皺成了疙瘩。

他咬緊后槽牙，搖頭嘆息。

“你太幼稚了。”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只有我會真心對你。”

“你以為外面的世界那么好混？”

他還要再說，機場的廣播卻突然變了調(diào)子。

“請章知夏女士聽到廣播后，速與家屬聯(lián)系。”

同胡同的張大伯跑得滿頭大汗，跌跌撞撞地沖過來。

他一把抓住章知夏的胳膊。

“知夏，快！快回吧！”

“**暈倒了，心梗，醫(yī)生說可能不行了！”

章知夏手中的機票無聲無息地滑落在地。

剛才的堅韌和對自由的渴望，在心梗這兩個字面前，徹底粉碎。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爸......”

她顫聲呢喃著，雙腿發(fā)軟，完全失去了主張。

我彎腰撿起機票，心里是一陣劇烈的無力感。

宿命這東西，真的有這么大的引力嗎？

趕到醫(yī)院時，走廊充斥著壓抑的哭聲。

外公虛弱的躺在病床上。

他看起來比我記憶中還要蒼老，傳統(tǒng)男人的剛硬在病痛面前盡數(shù)消散。

看到章知夏進門，外公顫抖著伸出手。

“夏夏，回來就好。”

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

“爸這輩子，沒別的念想了。”

“就是想在閉眼之前，看你穿上那身紅嫁衣，有個依靠。”

“徐衍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能護著你。”

“爸在底下，也能閉眼了。”

沒有責罵，沒有吼叫。

只有這字字帶血的哀求才是最狠的武器。

章知夏跪在床邊，她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掉。

她想反駁，想說自由，可看著那乎死灰的臉，她不敢張開口。

“爸，我不想和徐衍結(jié)婚。”

她終于還是試著說了一句，聲音細如蚊蠅。

“我有喜歡的人，顧子秋他......”

“閉嘴！”

外公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他猛地咳嗽兩聲，臉色漲得青紫。

“那個顧子秋？整天在外面浪，連個鐵飯碗都沒有！”

“他心野得很，**成性，哪是能過日子的人？”

“他能給你安穩(wěn)？他能讓你不挨餓？”

“徐衍是我親手帶出來的。”

外公死死盯著她，眼神里的固執(zhí)讓我感到心驚。

“只有把你交給他，我才放心。”

“你非要看著我死不瞑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