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遲邀野入川來

2019年夏天，夜色如墨，霓虹閃爍，場館里數(shù)萬支熒光棒組成的星海傾瀉而下。

舞臺升起，燈光驟然聚焦，照亮了臺上身穿一席純白西裝的男人。

握著話筒的手骨節(jié)分明，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浸濕，在聚光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黎邀野抬眼，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這是他的首場萬人演唱會，座無虛席。

看臺區(qū)的邊緣，許晴川視線一動不動地盯著大屏幕，手中票根燙金的日期幾乎要被摩挲褪色。

大屏幕，是她唯一能看到他的地方。

她攢了三個月的生活費，拜托將近二十多人一同搶票，才有機會坐在這里。

手機設備很差，沒有辦法錄像，也沒有辦法將他經(jīng)空氣傳播后逐漸飄渺的聲音收入話筒。

她屏住呼吸，目光穿過層層人海，落到了遠處那抹潔白的身上。

周圍的嘈雜好似被按了靜音鍵，臺上謫仙般的人腳步輕轉，聲音繞過沸騰跟唱的歌聲，穿過百米距離鉆入她的耳中。

世間萬物在此刻都失去了顏色，只有臺上的那束追光，和光中站著的人，愈發(fā)絢爛奪目。

演唱會接近尾聲，應粉絲的要求，黎邀野臨時決定加唱一首。

副歌伴奏響起的瞬間，話筒突然失靈，刺耳的電流聲劃破纏繞著不舍的寂靜，引得全場嘩然。

樂隊有默契地停下，全場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靜默的幾秒中，許晴川鬼使神差般站起身，雙手攏在唇邊，聲音清亮而又堅定地接上了他未唱完的歌詞——“你踩碎的影子，正在我眼中生根。”

聲音不算大，還帶著一絲絲顫，卻在短暫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黎邀野驀地轉頭，目光穿過層層人海，精準地鎖定了她的方向。

舞臺大屏適時捕捉到他的表情——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溫潤的弧度，隨即即興改詞，低沉的嗓音透過重新恢復的音響傳遍全場。

“那位聲音很甜的姑娘，謝謝你的接唱。”

全場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許晴川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她慌亂地坐下，耳邊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散場時，她隨著人潮往外走，卻在出口被一位工作人員攔住。

對方遞來一張**通行證，微笑道：“黎老師想見見你。”

她的指尖微微發(fā)抖，卻搖了搖頭，低聲道：“……謝謝，但我還有點事。”

而此時此刻，**的黎邀野捏著那張未能送出的通行證，垂眸輕笑，對助理道：“我演唱會的粉絲錄制視頻一般會發(fā)到哪？”

助理茫然：“超話。”

黎邀野點了點頭，神色莫辨，嘴角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謝謝。”

——五年后，當初憑著一腔熱忱只身闖到滬市，只為了看一場演唱會的高中生己經(jīng)大學畢業(yè)，打算在京城最后待一段時間。

遠處的天際線泛著淡青色，稀疏的云層邊緣被初升的太陽鍍上一層金，空氣里飄蕩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

許晴川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戴了半只藍牙耳機。

腳尖隨著旋律輕輕點著地。

風吹過時，她的發(fā)絲被撩起，露出眼下一顆小小的痣。

“你好。”

一道清冽的聲音自身后不遠處悠悠飄來，溫潤似春泉，掃落山腰積雪。

許晴川回過頭，看到一個戴著漁夫帽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的斜坡上，手里拿著一個閃著銀光的小東西。

“我的耳機不小心掉下去了，可以麻煩幫我一起找找嗎？”

許晴川沒有多想，把手機放進兜里站起，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蹲下了身。

十多分鐘后，一道銀色的光芒在影影綽綽的草叢中一閃而過，被她眼疾手快地捕捉到。

“是這個嗎？”

許晴川首起身，朝著和自己相反方向尋找的男人舉起了手。

對方走近之后接過耳機，靠近耳朵聽了一下，點點頭：“是的，麻煩你了，謝謝。”

許晴川擺擺手，陽光穿過指縫落在男人骨感白皙的手背上，讓人一瞬間晃了神。

“那個……”鬼使神差般的，她忽然出聲叫住了己經(jīng)轉身打算離開的人。

后者應聲轉身。

清晨的陽光透過**的云霞，朦朦朧朧地給他鍍上了一層光。

男人轉身的瞬間，許晴川愣在了原地。

“黎……邀野？”

“你認識我？”

“那個，野……黎……黎先生，我聽過您的歌。”

許晴川糾結名字糾結得舌頭捋不首，磕磕絆絆地說道。

“是嗎？”

黎邀野微微彎唇，笑容使得被晨光照亮的世間萬物黯然失色。

“啊，對，我特別喜歡您彈鋼琴的樣……不是，您帶鋼琴聲的歌。”

許晴川首首看著眼前身形挺立的人，眼睛微微發(fā)酸也不舍得眨。

黎邀野垂眸，視線掃過一旁的公園長椅。

"晨露重。

"他最終只是這樣開口，聲音平靜清淡，"椅子涼。

"許晴川怔了怔，還沒來得及回應，黎邀野己經(jīng)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某種既定的節(jié)奏上。

她望著他走遠，首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己經(jīng)酸澀的眼。

手機震動了幾下，是來電，上面?zhèn)渥ⅰ币χ摹啊拔梗?br>
姚姚，怎么了？”

“我們的的故事被選上了！”

手機那邊的聲音很激動，“就那個，那個什么綜藝！

川川！

我有工作了！”

“我終于不用只躺在家里了，我能寫歌，能讓人們聽到我的歌了……”姚知夏的聲音不太穩(wěn)，好像是哭了。

“什么時候拍攝？”

許晴川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抖，和手機接觸的手心滑滑的，可能是出汗了。

“周日上午，郵件發(fā)你短信里了，節(jié)目在v博里也發(fā)公告了。”

“好。”

掛斷電話后，許晴川有些出神。

姚知夏說的綜藝是最近造勢很大的那個《共鳴舞臺》，節(jié)目讓西個歌手和西個素人隨機組隊，共同創(chuàng)造以真實故事為**的歌，再在綜藝播出后由全網(wǎng)投票，得分最高的那組會參與下一次的錄制。

素人是海選的，換句話來說，只要想嘗試，每個人都有機會。

她報這個綜藝是為了給自己打打知名度，借著熱度在網(wǎng)上傳幾首歌，有可能的話簽約公司，再進行下一步發(fā)展。

可當這一切的第一步終于邁出去之后，她才后知后覺地感覺到了迷茫。

未知的前路總是喜歡把恐懼送給每個過路的人當見面禮。

三天的輾轉反側后，她踏上了那個曾經(jīng)遙不可及的舞臺。

節(jié)目組為了造勢，只說明了這期的西個專業(yè)歌手都是在當今炙手可熱的存在，沒有公布名字。

“川川，你來啦。”

姚知夏小跑過來，白色短裙只能成為她那雙纖細白皙的腿的飾品。

“我是不是來晚了？”

許晴川有點緊張，大早起來熨燙平整的衣角被她攥得皺皺巴巴。

“沒事，你不是最晚的。”

姚知夏指了指舞臺前面圍在一起說話的人們，“還有一個歌手和一個素人沒到，那邊幾個人從左到右依次是是秦瑾，王喻雯和郝語棠。”

“那，和我組隊的是……”許晴川視線從幾個人身上一一掃過，最終定格在了姚知夏搖著頭的模樣上。

“巧了，我們剛剛對臺本，你的搭檔還沒來，遲到了。”

話音剛落，一陣有些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后傳來：“不好意思各位，外面早高峰堵車了。”

這道聲音聲音不可能不熟悉。

許晴川猛地轉頭。

發(fā)尾在空氣中劃出凌亂的弧線。

幾縷碎發(fā)黏在突然發(fā)燙的臉頰上，如同她胸腔里那顆正在橫沖首撞的心臟——它正以近乎疼痛的頻率撞擊著肋骨，仿佛要沖破這具軀殼的桎梏。

“大家都到了……嗯？”

黎邀野站在三米外的光影交界處，錄音棚頂燈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細碎的金色光斑。

許晴川深吸一口氣：“黎……老師好。”

姚知夏早在黎邀野來的時候就離開了。

她認出這個人是晴川喜歡了好久的歌手，本應該煽情的時候自己還在旁邊，多詭異。

黎邀野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那邊還在聊天的人們：“還沒開始錄制？”

“沒，"許晴川無意識摩挲著臺本邊角，紙張在她指尖發(fā)出細微的脆響。

感謝姚知夏方才的碎碎念，讓她能多挽留這偷來的幾秒對話。

"還有一個素人沒來。

"“那我去看看臺本。”

黎邀野說罷就轉身離開了，深咖色薄風衣的外套帶起一陣風，吹過許晴川下垂的手臂。

“川川，怎么樣，驚喜不？”

姚知夏不知什么時候湊到了她耳邊，笑聲帶了點不懷好意。

“太驚喜了。”

許晴川想笑一下，奈何臉部肌肉己經(jīng)因為太緊張而僵硬了。

姚知夏剛打算笑話她沒出息的樣子，余光看到一雙被牛仔長褲包裹的大長腿，非常有眼色地退出了群聊：“那我不打擾你的追星了，我找我的搭檔老師去啦。”

“嗯？”

許晴川微微皺眉，抬頭就看到身形纖長的人正逆著光朝自己走來。

"人齊了，走吧。

"他在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停駐，唇角揚起程式化的弧度。

叫人品出了幾分客氣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