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廚的飯勺能劈山

青竹村的晨霧還未散盡，村東頭那間青瓦廚房的煙囪己冒出裊裊炊煙。

林深系著靛藍(lán)圍裙，右手握著木勺在鐵鍋里翻攪，金黃的蛋餅在熱油里發(fā)出“滋滋”響，蛋香混著蔥花的鮮，順著門縫往村道上飄。

“咕嘟。”

他喉結(jié)動了動，木勺輕輕一挑，一塊邊緣微焦的蛋餅便落進(jìn)掌心。

剛吹了兩下要往嘴里送，身后突然響起清脆的笑：“林深！”

他手一抖，蛋餅差點(diǎn)掉地上，回頭就見蘇小棠抱著一摞粗瓷碗站在門口。

姑娘扎著麻花辮，發(fā)梢沾著晨露，淺藍(lán)布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腕上的銀鐲子隨著動作叮當(dāng)作響。

“又偷吃！”

她晃了晃手里的碗，“今早要煮十碗粥，再偷吃可不夠分了。”

林深撓了撓后腦勺，嘴角還沾著蛋渣：“就嘗塊邊角料……再說我手快，等會多攤兩張就是。”

他說著把蛋餅塞進(jìn)蘇小棠手里，“你嘗嘗，今天火候剛好。”

蘇小棠咬了一口，眼睛彎成月牙：“是比昨天香。”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串喊叫聲：“林大哥！

蛋餅！”

三個小腦袋擠在院門口，最前頭的小虎子扒著門框，鼻尖都快貼到門板上：“我聞著味就來了！

昨兒你說今天有蛋餅的！”

林深笑著把剩下的蛋餅分成小塊，剛遞到孩子們手里，院外又傳來粗啞的笑聲。

三個赤膊壯漢晃著膀子走進(jìn)來，帶頭的牛二伸手就搶過小虎子手里的蛋餅：“小崽子們湊什么熱鬧？”

他咬了口蛋餅，沖林深擠眉弄眼，“廚子就是廚子，就會哄小孩。”

小虎子急得跺腳：“那是我先拿到的！”

“再嚷嚷揍你。”

牛二把剩下的蛋餅塞進(jìn)嘴里，油星子濺到林深圍裙上。

另外兩個壯漢跟著起哄：“可不是？

整天圍著鍋臺轉(zhuǎn)，算什么男人？”

林深低頭擦著圍裙上的油點(diǎn)，沒說話。

可就在牛二的笑聲撞進(jìn)耳朵時，他突然覺得心口發(fā)悶，像是有團(tuán)火從丹田往上躥。

那火燙得他指尖發(fā)顫，木勺在掌心壓出紅印。

“林大哥？”

蘇小棠看出他不對勁，伸手碰了碰他手背——燙得驚人。

林深剛要搖頭，眼前突然閃過刺目的紅光。

斷劍、焦土、漫天血霧在視網(wǎng)膜上炸開，有個聲音在腦子里轟鳴：“護(hù)不住這山河，要你何用？”

他踉蹌一步，扶住灶臺才沒摔倒，額頭的冷汗順著下巴滴進(jìn)衣領(lǐng)。

“深子哥？”

蘇小棠慌了，扶住他胳膊，“你臉色白得跟粥湯似的，是不是昨兒夜里著了涼？”

林深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jìn)肉里。

那幻影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剩心跳如擂鼓：“沒事……許是沒睡好。”

他勉強(qiáng)扯出個笑，可余光瞥見牛二還在踢著灶邊的木凳，嘴里罵罵咧咧：“什么破蛋餅，豬都未必愛吃。”

“啪！”

牛二的腳還沒碰到木凳，整個人突然飛了出去。

林深握著木勺的手微微發(fā)抖——他不過是下意識揮了下勺子，那牛二就像被無形的手推了似的，撞翻稻草堆才停下，稻草混著土塊落了他一頭。

廚房霎時靜得能聽見柴火噼啪聲。

蘇小棠攥著他的手在抖，小虎子張著嘴忘了合攏，兩個壯漢僵在原地，連牛二都忘了喊疼，瞪著林深的眼神像見了鬼。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其中一個壯漢后退兩步，撞翻了放粥桶的木桌。

滾燙的粥潑在地上，騰起的熱氣里，林深看著手里的木勺——剛才那一下，他根本沒用力。

“深子！”

村長李鐵牛佝僂著背沖進(jìn)院子，額頭上的汗比林深剛才還多。

他**雙手，先對牛二賠笑：“牛兄弟別生氣，深子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又轉(zhuǎn)頭沖林深使眼色，“還不快給牛兄弟道歉？”

林深沒動。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節(jié)泛白。

剛才那股熱流還在體內(nèi)游走，像是蟄伏的野獸終于醒了爪子。

牛二從稻草堆里爬起來，捂著后腰罵罵咧咧：“你等著！

我找張獵戶來收拾你……夠了。”

林深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三度。

他看著牛二發(fā)紅的眼眶，突然想起幻影里那些眼睛——被血浸透的，滿是不甘的，最后閉上的眼睛。

牛二的罵聲卡在喉嚨里。

他看著林深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平時的笑意，像是淬了冰的刀尖。

兩個壯漢拽著他的胳膊往外拖，他還在回頭瞪：“你給我記著！”

“深子哥。”

蘇小棠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把林深的手攥進(jìn)自己手心里，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圍裙?jié)B進(jìn)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去請王大夫……不用。”

林深反握住她的手，指尖的顫抖慢慢平息。

他低頭看木勺，勺柄上還沾著蛋餅的碎屑，“我就是……手滑了。”

圍觀的村民漸漸散了。

小虎子湊過來，扯了扯林深的圍裙：“林大哥，你剛才好厲害！

比張獵戶打狼還厲害！”

林深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落在灶臺上的木勺泛著微光。

他想起白天那片血霧里，似乎有把劍——和這木勺形狀像極了，只是更沉，更冷。

夜來得很快。

林深躺在西屋的土炕上，盯著房梁上的蛛網(wǎng)。

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jìn)來，在他心口投下一片銀白。

迷迷糊糊要睡著時，那片血霧又涌了上來。

這次他看清了，斷劍插在焦土里，劍身上刻著兩個字：“鎮(zhèn)淵”。

“叮——”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林深猛地睜開眼，額角全是汗。

他坐起來，就著月光看自己的手——和尋常村漢沒什么兩樣，可白天那股力量，分明不是凡人該有的。

“咕咕。”

院里的**雞開始打鳴。

林深摸黑套上外衣，推開廚房門。

灶膛里的余火還沒滅，他蹲下身添了把柴。

火光映著他的臉，照見他眼底的清明——這一次，他沒哼小調(diào)，只是盯著跳動的火苗，輕聲說了句：“到底是誰？”

天還未亮，青竹村的廚房又飄起了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