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萬載一覺，故城非

星落如雨的夜晚，天域最深處的“沉淵谷”突然震顫。

谷底，那座被萬年塵埃掩埋的石棺裂開細(xì)紋，棺中躺著的人影睫毛輕顫。

他周身纏繞的暗金色神紋如星火明滅，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空氣里殘存的、屬于“神燼**”的稀薄能量。

“咳……”一聲干澀的咳嗽打破沉寂，韓燼睜開眼。

視線所及，是嶙峋的巖壁和頭頂漏下的、被染成霓虹色的星光。

這不是他記憶里的沉淵谷——神燼**時，這里是五域聯(lián)軍的最后防線，巖壁上刻滿戰(zhàn)友的血誓，星空是純粹的墨藍(lán)，而非此刻這般，被無數(shù)懸浮光軌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掙扎著坐起，石棺應(yīng)聲碎裂。

身上的戰(zhàn)甲早己朽成粉末，露出的皮膚布滿細(xì)密的裂痕，那是神魂潰散時留下的印記。

指尖撫過心口，那里曾跳動著足以燃燒天地的“心欲”之火，如今只剩微弱的余溫，像風(fēng)中殘燭。

“萬年了……”韓燼低聲喃語，聲音嘶啞得像磨過砂石。

神魂深處的記憶碎片翻涌：域外天獸的利爪撕裂神域城墻，星、風(fēng)、空三域的欲強(qiáng)者化作光雨自爆，慕家的小子笑著把最后一塊封印石塞給他，說“韓燼，人族靠你了”……最后是神魂被撕裂的劇痛，以及無邊的黑暗。

他以為自己早己死在封印之戰(zhàn)中。

“吼——”一聲沉悶的獸吼從遠(yuǎn)方傳來，打斷了韓燼的思緒。

那聲音熟悉又陌生，帶著域外天獸特有的兇戾，卻比記憶中弱了太多，更像是……困獸的哀鳴？

韓燼站起身，踉蹌著走出沉淵谷。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摩天樓宇刺破云層，金屬光澤的飛行器在半空交織成網(wǎng)，地面上人流如織，他們穿著從未見過的輕質(zhì)衣物，手中握著發(fā)光的方塊（后來他才知道那叫“終端”），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對天空中偶爾掠過的獸影毫無察覺。

“這就是……萬年之后的人族世界？”

他試著調(diào)動“心欲”之力，想化作流光探查西周，卻只感到神魂一陣刺痛，連最基礎(chǔ)的“踏空”都做不到。

神魂損傷比他想象的更重，那些曾讓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如今像被鎖鏈捆住的猛獸，動彈不得。

“嘀——檢測到未知能量波動，坐標(biāo)沉淵谷外圍，請求支援。”

刺耳的電子音響起，兩架銀灰色機(jī)甲從天而降，懸浮在韓燼面前。

機(jī)甲艙門打開，走出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輕男人，他眉眼銳利，周身散發(fā)著淡淡的“心欲”氣息——很弱，卻比普通人凝練得多。

“你是誰？”

男人開口，語氣帶著審視，“沉淵谷是**，按《新元法》，擅闖者最高可判流放。”

韓燼看著他胸前的徽章：星域，第七巡邏隊(duì)。

星域……當(dāng)年星域的欲強(qiáng)者，可是能以星辰為箭，一箭射穿天獸王鱗甲的。

如今卻成了看守**的巡邏隊(duì)？

他沒有回答，只是盯著男人：“剛才的獸吼，是什么？”

男人皺眉，似乎沒想到這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人會問這個。

“不過是‘殘荒獸’，天域邊緣的雜碎，每年都要清理幾次。”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不耐，“我再問一遍，你是誰？”

殘荒獸？

韓燼在記憶里搜索，沒有這個名字。

但那獸吼里的氣息，分明帶著域外天獸的血脈。

“韓燼。”

他平靜地報上名字，看著男人眼中閃過的茫然，心中了然——萬年時光，連“韓燼”這個名字，都己被遺忘。

男人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他抬手按住終端：“編號701，發(fā)現(xiàn)不明身份者，疑似‘遺民’（指未融入新元社會的邊緣人），請求帶回**。”

就在這時，韓燼的終端突然亮起，一個虛擬屏幕彈出，上面顯示著一條緊急通知：“星域主家慕氏嫡子慕凌辰，將于三日后抵達(dá)天域，主持‘神燼遺跡’開發(fā)啟動儀式。”

慕凌辰？

韓燼的目光落在“慕氏”二字上，記憶中那個笑著塞給他封印石的少年身影閃過。

是他的后人嗎？

“不必了。”

韓燼抬手，阻止了男人的動作。

他看著遠(yuǎn)處繁華的都市夜景，那里燈火璀璨，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我自己會走。”

他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燈火，背影在霓虹下顯得格外孤寂。

男人看著他的背影，皺眉對通訊器說：“這人有點(diǎn)奇怪，查一下近期天域的遺民登記……還有，把沉淵谷的能量波動記錄存檔，發(fā)給主家。”

韓燼沒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那股潛藏在繁華之下的危機(jī)，正像潮水般慢慢涌來。

天獸的氣息未絕，人族的“心欲”之力日漸衰弱，連曾經(jīng)的英雄之名都己蒙塵。

但他醒了。

韓燼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帶著金屬光澤的葉子。

“大時代……要來了。”

他低聲說，眼中閃過一絲屬于神使的銳利，“這一次，人族不會再衰落。”

遠(yuǎn)處的摩天樓頂層，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青年正看著監(jiān)控屏幕里韓燼的身影，指尖敲擊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韓燼……”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終端上顯示著剛剛調(diào)取的、來自神域秘庫的殘卷——上面只有三個字：神使，韓。

“有意思。”

青年拿起終端，撥通一個號碼，“準(zhǔn)備一下，我要提前去天域。”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回應(yīng)：“是，凌辰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