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從塵埃起

“砰！”

拳頭狠狠砸在陳凡鼻梁上。

他身體失去平衡，踉蹌幾步，“撲通”一聲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操！

交不交保護費？

想不想在這混了？！”

一個染著刺眼黃毛的高個子擋在面前，叉著腰。

高陽，學校里臭名昭著的混混，專挑新生下手。

陳凡剛上大一，家里窮得叮當響。

父親整天醉醺醺的，家里全**親每月兩千塊的工資。

每一分錢都精打細算，哪來的“保護費”？

他艱難地抬起頭，他看著高陽那張囂張的臉，咬緊牙關(guān)，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嗚咽，一聲不吭。

“啞巴了？”

陳凡的沉默激怒了高陽。

他彎腰，一把揪住陳凡的衣領(lǐng)，惡狠狠地湊近，“下周！

再**拿不出錢，老子打斷你腿！”

一口濃痰啐在陳凡腳邊。

高陽粗暴地伸手，在陳凡褲兜里摸索。

陳凡無力反抗，只能任由對方掏出那張皺巴巴、浸了點血的二十塊錢。

“**，窮鬼！”

高陽甩了甩鈔票，罵罵咧咧地帶著跟班走了。

天色迅速暗沉。

陳凡在地上趴了很久，才攢起一點力氣。

他用顫抖的手撐住地面，慢慢爬起來，鼻血還在滴答。

他抹了把臉，搖搖晃晃往宿舍樓走。

后背突然竄起一股涼意。

黑暗中，似乎有雙眼睛盯著他。

陳凡猛地回頭，低喝：“誰？！”

路邊草叢簌簌晃動，一個青年走了出來。

他臉色蒼白，頂著濃重的黑眼圈，頭發(fā)像個雞窩，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tài)的疲憊。

他看著陳凡的慘狀，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挨揍的滋味，不好受吧？

想不想……弄他？”

陳凡警惕地盯著這個陌生人：“你是誰？”

“別管我是誰。”

青年不耐煩地揮手，“就問你想不想報仇？

我能幫你。”

陳凡心臟猛跳了一下。

報仇？

他當然想！

但這人太可疑了。

“憑什么信你？”

他聲音沙啞，轉(zhuǎn)身要走。

“哎，別走啊！”

青年急了，拔腿就追，動作卻笨拙得很，左腳絆右腳，“噗通”一聲狠狠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青年狼狽地撐起來，坐在地上喘氣：“等等……等等我！”

陳凡腳步更快了，低聲咒罵：“***！

路都走不穩(wěn)，還報仇？”

“嘖，不信？”

青年話音未落，陳凡只覺眼前一花！

那青年竟像鬼魅般瞬間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快到看不清動作！

緊接著，“咻！

咻！

咻！”

青年對著空氣閃電般擊出幾拳，拳風凌厲；隨即又“呼！

呼！”

踢出幾腳，腿影如鞭，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響，精準迅猛！

陳凡瞬間僵在原地，瞳孔放大。

這絕不是普通人！

剛才的笨拙……是裝的？！

“怎么樣？”

青年收勢，氣息平穩(wěn)，帶著一絲得意，“想學嗎？”

渴望瞬間淹沒了陳凡的警惕。

“想！”

他脫口而出，眼中燃起熾熱的光。

“嘿嘿，想學啊？”

青年搓了搓手指，瞇起眼，“簡單。

先給我五十塊。”

陳凡眼中的光瞬間熄滅，像被澆了盆冷水。

騙子！

果然！

他繞過青年，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

“哎！

借我五十，我?guī)湍愦蛩　?br>
青年不死心地喊。

“滾開！

騙子！

離我遠點！”

陳凡惡狠狠地回頭吼了一句。

青年停在原地，無奈地聳聳肩：“唉，不行就不行嘛，兇什么兇。”

陳凡不再理會，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鼻子，快步走向宿舍樓。

宿舍里，另外三人己經(jīng)在了：戴著眼鏡、一臉書卷氣的沈江；有點微胖，看起來隨和的謝寒；還有翹著二郎腿，一臉“我有人”表情的葉孤城。

大家剛認識，氣氛有些生疏。

“喂，你們知道高陽嗎？”

謝寒壓低聲音，打破了沉默。

沈江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充滿擔憂：“大二那個惡霸？

專門收新生保護費。

聽說不給錢就動手。

這可怎么辦？

我生活費本就不多。”

葉孤城卻悠哉地晃著腿，滿臉得意：“怕啥？

告訴你們，我大姑家表弟的同學的堂弟的哥哥的外甥的媽**弟弟的兒子的同學……那就是我哥哥葉飛！

跟高陽那是鐵哥們兒！

有這層關(guān)系罩著，咱們一分錢不用交！

以后在學校，哥帶你們橫著走！”

沈江和謝寒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和崇拜。

陳凡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應(yīng)付著。

晚飯時間，西人一起去食堂。

路上說說笑笑，關(guān)系似乎拉近了些。

陳凡打好一份最便宜的飯菜，剛轉(zhuǎn)身。

“砰！”

他結(jié)結(jié)實實撞上了一個堅硬如墻的身體！

飯盒脫手飛出，飯菜潑灑一地，油膩的湯汁濺了對方一褲子。

“操！

***瞎了？！”

炸雷般的怒吼響起。

陳凡抬頭，心猛地沉到谷底——又是高陽！

“對……對不起！

陽哥！

我不是故意的！”

陳凡聲音發(fā)顫，連聲道歉。

“對不起值幾個錢？！”

高陽一把揪住陳凡的衣領(lǐng)，拳頭高高揚起！

“陽哥！

陽哥息怒！”

葉孤城一個箭步?jīng)_上來，擋在陳凡身前，臉上堆滿諂媚的笑，“陽哥，誤會！

這是我兄弟陳凡！

我是葉飛他弟，葉孤城！

看在我哥面子上，您大**量！”

“葉飛的弟弟？”

高陽皺眉，上下打量著葉孤城，拳頭松了點。

“千真萬確！”

葉孤城立刻掏出手機撥號，“飛哥！

是我，小城……對對，是這樣，我一兄弟不小心在食堂撞了陽哥，弄臟了陽哥褲子……您看……”他把手機遞過去。

“喂，高陽？

我葉飛。

給個面子，放那小子一馬，晚上我請！”

手機里傳出聲音。

“喲，葉飛啊！

你開口了，行！”

高陽語氣緩了點，但眼神依舊兇狠地釘在陳凡慘白的臉上，“不過，老子這褲子剛買的！

弄成這樣，賠點清洗費總行吧？

不多，一百塊！

拿來！”

一百塊！

陳凡腦子里“嗡”的一聲，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凍住。

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絕望和無助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飯后，宿舍里氣氛沉悶。

葉孤城走到陳凡床邊，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陳凡，先拿著，應(yīng)個急。

剩下的……你再想想辦法？

晚自習要開始了，走吧。”

陳凡捏著那張沾著汗?jié)n的鈔票，如同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教室里書聲瑯瑯。

陳凡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一百塊！

為了一個“不小心”，為了買一份虛假的“平安”？

母親疲憊的身影、高陽囂張的嘴臉、那個神秘青年凌厲的拳腳……在他腦子里瘋狂沖撞。

憋屈、憤怒、無力感像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如果……如果那個雞窩頭不是騙子……如果自己真有那樣的力量……高陽還敢這樣嗎？

“叮鈴鈴——”刺耳的下課鈴響起。

同學們紛紛離開。

葉孤城和室友也招呼著回宿舍了。

陳凡像一尊石像，僵在座位上。

“怎么樣？

考慮好了嗎？”

一個突兀的、帶著點戲謔的聲音，幽幽地從教室窗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