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界的垃圾桶

薇莉安醒來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大夢初醒”的實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沒有神明那張臭臉，也沒有渾身散架般的劇痛。

周圍很亮，白茫茫的一片。

空氣里飄著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人把幾百斤紅玫瑰扔進了生銹的鐵桶里，甜得發膩，又帶著股隱隱約約的血腥氣。

“……嘖。”

薇莉安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身為帝國第一騎士，維里安有著良好的戰備素養。

哪怕是在這種疑似天堂——或者更可能是地獄的地方，他的第一反應依然是確認武器的位置。

那把跟隨他征戰多年的重劍應該就在手邊。

于是，薇莉安伸出了手，憑著肌肉記憶向身側摸去。

沒有冰冷粗糙的劍柄。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團……軟綿綿、溫熱熱、手感好得不可思議的東西。

有點像剛出爐的頂級白面包，又像是某種昂貴的絲綢枕頭。

薇莉安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捏了捏。

挺有彈性。

“嗯……”一聲甜膩、嬌柔、仿佛能掐出水來的輕哼聲，突兀地在這一方死寂的空間里響起。

薇莉安嚇了一跳，警覺地猛然坐起：“誰？！”

聲音回蕩在空氣中。

清脆、軟糯，帶著還沒睡醒的鼻音。

聽起來不像是在喝問敵人，倒像是在跟愛人撒嬌說“早飯怎么還沒好”。

薇莉安僵住了。

她低下頭，呆滯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視線被兩團沉甸甸的布料擋住了，那是一種深藍色的面料。

再往下是裙擺。

而剛才那個手感極好的“白面包”，正是她自己的大腿。

“……開什么玩笑。”

薇莉安舉起雙手，放在眼前反反復復地看。

這雙手白得像是在牛奶里泡了整整三年，指甲修剪得圓潤可愛，透著健康的粉色。

別說握劍留下的老繭了，連個毛孔都看不見。

這根本不是騎士的手，這是擺在櫥窗里那種昂貴人偶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沒記錯的話，昨天那個**神明說我是‘*ug’，要刪我的號……”薇莉安揉了揉眉心，試圖理清現狀。

“所以，**的意思是這樣？

然后給我換了一套……”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仿佛在發光的白皙皮膚。

“……帶特效的新皮膚？”

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剛剛要涌上心頭，就被另一種更為緊迫的危機感打斷了。

裙子。

這裙子太透風了。

雖然變成了這種樣子，但維里安那刻在骨子里的、身為男性的尊嚴還在垂死掙扎。

她幾乎是顫抖著手，掀開了那層繁復的裙擺，往里面看了一眼。

還好。

雖然沒有熟悉的西角褲，但有一條純白色的、棉質的、看起來就很有安全感的南瓜褲。

“呼……”薇莉安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剛剛打贏了一場惡戰。

至少，最后的防線還在。

就在她剛剛把裙擺放下，還沒來得及整理好那亂七八糟的蕾絲花邊時，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從頭頂飄了下來。

“看夠了嗎？

薇莉安大人。”

那聲音里帶著笑意，還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毫不掩飾的視奸感。

薇莉安猛地抬頭。

一個穿著黑色哥特長裙的女人正懸浮在半空。

她手里撐著把黑蕾絲陽傘，腳尖離地三厘米，正如幽靈般飄在那里。

那股甜膩的玫瑰銹味兒就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此刻，這個女人正用一種狂熱的、仿佛在看絕世珍寶的眼神，死死盯著薇莉安——或者說，盯著薇莉安剛才掀開裙擺的手。

“雖然那是您的身體，想怎么看都可以……”女人飄了下來，那雙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瞇起，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但如果您需要幫忙檢查一些‘視線死角’的話，赫希亞隨時為您效勞。”

“……”薇莉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如果是以前的維里安，現在己經拔劍砍過去了。

但現在的薇莉安，只能用那雙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甚至有點像在賣萌的赤紅大眼睛瞪著對方。

“你是誰？”

薇莉安問。

“您的主治醫師？

或者說是……重塑者。”

自稱赫希亞的女人完全沒有社交距離的概念。

她首接湊到了薇莉安面前，那張精致的臉距離薇莉安只有不到五厘米。

冰涼的氣息噴在薇莉安臉上。

“那個該死的神明把您丟進垃圾桶。

但我把您撿回來了。”

赫希亞伸出手，指尖隔著空氣，虛畫著薇莉安的臉部輪廓。

“我稍微做了一點點微調。

您看，這完美的銀發，這赤紅的瞳孔，還有這肌膚的折射率……”赫希亞一邊說，一邊從袖子里掏出了一把軟尺，“為了保證手感，我在皮下脂肪的厚度上可是調試了整整三十七次。

現在的觸感應該介于果凍和舒芙蕾之間……介意讓我復測一下數據嗎？”

“我介意。”

薇莉安往后縮了縮，嫌棄地拍開了那只己經伸到面前的爪子。

“啪。”

力道軟綿綿的。

“還有，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薇莉安裹緊了那身華麗得累贅的長裙，試圖找回一點氣場，“我現在只想知道兩件事。”

“您請問。”

赫希亞收回手，順勢掏出一個小本子準備記錄，臉上掛著滿足的紅暈，“您生氣的樣子真可愛，我要記下來。”

薇莉安額角的血管跳了兩下。

她強忍著把這個**女人的頭按進土里的沖動，咬牙切齒地問道：“第一，這到底是哪？”

赫希亞聳了聳肩，用筆尖指了指周圍那一片純白的虛無。

“世界的垃圾桶。

也就是被神明刪除的數據存放區。”

“很好。”

薇莉安點了點頭，“第二。”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連瓶蓋都未必擰得開的小手，又看了看赫希亞。

“這破地方有飯吃嗎？

我餓了。”

赫希亞愣了一下。

顯然，她預想過這位騎士會憤怒、會崩潰、會因為性別倒錯而發瘋，但唯獨沒想過，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從理論上來講，您現在不需要進食。”

赫希亞合上本子，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但如果您想吃的話……我想吃。”

薇莉安打斷了她。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得過分的小腹，一臉嚴肅。

“不管變成了什么樣，不吃飯就沒力氣。

沒力氣就揍不了人。”

少女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屬于“騎士”的、并不怎么相稱的兇光。

“等我吃飽了，我就回去把那個刪我號的神明老家給拆了。”

“還有你。”

薇莉安指了指赫希亞，“離我遠點。

你身上的香水味太濃了，熏得我頭疼。”

赫希亞眨了眨眼。

片刻后，這位魔女小姐突然捂住嘴，發出了一陣愉悅的低笑聲。

“呵呵……啊，果然是最完美的素材。”

她飄在空中，裙擺無風自動，看著那一臉不爽的銀發少女，眼里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

“遵命，我的騎士大人。

那就先從下午茶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