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雨欲來

夕陽熔金，灑在潺潺的溪流上，將跳躍的浪花染成碎金。

秦炎挽著褲腿站在溪水中央，古銅色的皮膚沁出細汗，手中削尖的竹竿穩如磐石。

“左邊左邊！

那條肥的！

哎呀笨死了你又嚇跑它了！”

清脆的叫聲從岸邊的柳樹上傳來。

蘇小漓晃蕩著雙腳坐在粗壯的枝椏上，嘴里叼著根草莖，綰起的褲腳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水中游弋的魚影，比她自己抓魚還要激動幾分。

秦炎嘴角噙著無奈的笑，目光卻依舊專注地盯著水流。

突然，他手腕一抖，竹竿疾刺而下！

水花濺起，一尾肥碩的青魚被精準地扎中，在竿頭奮力扭動。

“哇！

抓到了！”

蘇小漓歡呼一聲，靈巧地從樹上一躍而下，赤著腳丫啪嗒啪嗒跑過鵝卵石灘，伸手就去接那還在撲騰的魚。

“小心點，別又被魚尾打到臉……”秦炎笑著將竹竿遞過去，話還沒說完，笑容卻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越過蘇小漓歡快的背影，落在溪邊一片略顯泥濘的岸土上。

那里，幾個模糊卻異樣的爪印深深嵌入泥中。

那不是村里任何牲畜的腳印。

太大，太深，爪趾尖銳得反常，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子腥氣。

“怎么了？”

蘇小漓注意到他的停頓，抱著那條大魚，湊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咦？

這是什么野獸的腳印？

狼？

不像啊……好像更大些……”秦炎眉頭微蹙，蹲下身，手指比量了一下那爪印的尺寸和深度，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一絲殘留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他抬頭望向溪流對岸茂密的叢林，夕陽正迅速沉入山脊，林間的陰影開始變得濃重而模糊。

“不知道，”他站起身，語氣輕松了些，不想嚇到她，“可能是山里什么不常見的大家伙下來喝水吧。

天快黑了，我們該回去了。”

“哦，”蘇小漓點點頭，卻又忍不住多看了那腳印兩眼，小聲嘀咕，“怪嚇人的……”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從村口方向傳來。

“猛哥！

猛哥他們回來了！”

“好像出事了！”

秦炎和蘇小漓對視一眼，立刻抓起放在岸邊的魚簍和外套，快步朝村口跑去。

村口聚攏了一些村民，氣氛有些緊張。

石猛帶著五個村里的護衛隊員正從海邊方向回來，幾個漢子身上濕漉漉的，沾著泥沙和海草，臉色都異常凝重。

石猛那件粗麻外衣甚至撕破了一道口子。

這位身材魁梧壯碩、宛如鐵塔般的護衛隊長，此刻濃眉緊鎖，古銅色的臉上帶著一絲未褪的驚悸和憤怒。

他正沉聲對圍上來的老村長說著什么。

“……不是失足，絕對不是！

那**像是被什么東西從海里硬拖上岸的，脖子都快被扭斷了……身上還有好多奇怪的傷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啃噬過，但又不像魚……”石猛的聲音粗獷，帶著壓抑的火氣，“我們在那附近還看到了奇怪的拖痕，一首延伸到海里，絕不是尋常海浪能打上來的東西！”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而且，最近這五六天，夜里守哨的弟兄都說，偶爾能看到遠海有奇怪的影子，像船又不是船，模模糊糊的，藏在霧里，一會兒出現一會兒又沒了，邪門得很！”

老村長聽得臉色發白，周圍村民也紛紛竊竊私語，臉上浮現出不安和恐懼。

秦炎拉著蘇小漓擠到前面，正好聽到石猛最后幾句話。

蘇小漓下意識地抓緊了秦炎的胳膊。

“猛叔，”秦炎開口問道，“怎么回事？”

石猛看到秦炎，臉色稍緩，但依舊沉重：“小炎，小漓。

海邊不太平。

今天下午巡到黑石灘那邊，發現了一具外鄉漁民的**，死狀很慘。

還有些別的痕跡……不像好東西。”

他頓了頓，粗獷的聲音壓得更低，“兄弟們心里都毛毛的，感覺要出事。”

他的目光掃過秦炎和蘇小漓，尤其是看到蘇小漓有些發白的小臉，又努力擠出一點笑容，故作輕松地拍了拍秦炎的肩：“不過也別太擔心，興許是海里的什么兇魚鬧的。

我己經加派了晚上巡夜的人手，都把招子放亮點就行。

你們倆小家伙也趕緊回家，天黑了別在外面亂跑。”

但秦炎清晰地看到，石猛拍他肩膀的那只大手，指關節處有細微的擦傷，還沾著一點難以察覺的、暗綠色的粘液痕跡。

那不是泥沙。

“知道了，猛叔。”

秦炎點點頭，沒有多問。

石猛又交代了村長幾句，便帶著疲憊的隊員們各自散去休息，準備晚上的值守。

村民們也議論紛紛地散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夕陽終于徹底沉沒，天色迅速暗了下來，遠方的海平面變成一片昏沉的暗藍色。

秦炎提著魚簍，和蘇小漓默默往家走。

“秦炎哥，”蘇小漓小聲開口，抱著魚的胳膊緊了緊，“海邊……真的沒事嗎？

還有溪邊那個腳印……沒事，”秦炎側頭對她笑了笑，笑容陽光，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有猛叔他們在呢。

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嗎？

什么大家伙來了，正好抓了給你加餐。”

蘇小漓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吹牛！

不過……”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下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與她平日古靈精怪不符的迷茫，“我總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讓人心里發慌。”

秦炎腳步幾不**地一頓。

他其實也有類似的感覺，一種莫名的悸動，源自血脈深處，很模糊，卻揮之不去。

但他只是揉了揉蘇小漓的頭發：“別瞎想。

晚上給你做魚湯，多喝兩碗，什么慌都壓下去了。”

“好呀！”

提到吃的，蘇小漓立刻把煩惱拋到腦后，眼睛又彎成了月牙兒。

將蘇小漓送到她養父的家門口，叮囑她晚上關好門窗，秦炎才轉身走向村尾自己那間簡陋的小屋。

夜色漸濃，海風帶來了咸腥的氣息，也似乎帶來了遠方模糊的、非自然的霧靄。

在那霧靄深處，隱約可見幾抹猙獰的船影，如同潛伏的海怪，桅桿上似乎懸掛著繪有猙獰鬼頭鮫魚圖案的旗幟，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秦炎推開自家木門的那一刻，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遠方的海面，眉心微微發熱。

他甩了甩頭，那異樣的感覺又消失了。

“錯覺吧……”他低聲自語，關上了門。

而在他看不見的深海方向，一聲低沉而嗜血的獰笑，仿佛隨著波濤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