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魂歸十四，初夏驚夢

毒酒穿腸的劇痛還在臟腑間隱隱作祟，我猛地睜開眼，胸腔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靜謐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鬢角的發絲，連貼身的中衣都被冷汗浸得發潮，黏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微涼的不適。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腕——沒有鐵鏈勒緊的灼痛，沒有鐵環嵌入皮肉的麻木，只有肌膚本身的光潔細膩。

指尖撫過身下，是柔軟絲滑的錦被，上面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觸感溫熱而真實，與冷宮里那堆發霉刺骨的稻草、破爛不堪的囚衣有著天壤之別。

我茫然地轉動視線，映入眼簾的是雕花拔步床懸掛著的淡粉色紗帳。

微風從窗外拂來，紗帳輕輕晃動，光影在帳面上流轉，溫柔得不像話。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床榻上，投下斑駁的碎金，暖意順著肌膚蔓延開來，驅散了心底殘留的寒意。

窗外是盛放的石榴花，殷紅的花瓣襯著翠綠的葉片，在陽光下格外鮮亮；空氣中飄著清甜的梔子花香，干凈又清爽，徹底取代了冷宮里揮之不去的腐朽與藥味。

這里是……清鳶苑？

我未出閣時的閨房？

“吱呀——”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端著黃銅水盆走了進來，水盆里的清水晃出細碎的漣漪，倒映著她年輕稚嫩的臉龐。

是挽月，我的貼身丫鬟。

她看見我醒著，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走到床邊放下水盆，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語氣里滿是驚喜與后怕：“小姐，您醒啦？

剛才您午睡魘著了，眉頭皺得緊緊的，嘴里還小聲嘟囔著什么，可把奴婢嚇壞了。

還好現在醒了，額頭也不燙了。”

挽月……活著的挽月。

我看著她臉上真切的關切，沒有前世被沈凌薇的人打得遍體鱗傷的狼狽，也沒有臨死前那滿眼的擔憂與不舍。

一股滾燙的情緒猛地涌上心頭，我死死抓住她的手，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挽月，你告訴我，今年是哪一年？

我……我多大了？”

我必須確認，必須知道這不是死后的幻境，不是我彌留之際的奢望。

挽月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愣了愣才笑著答道：“小姐，您睡糊涂啦？

今年是永安十三年啊，您剛滿十西歲，上個月府里才剛給您辦過生辰宴呢。

怎么睡了一覺，連自己的年紀都忘了？”

永安十三年……十西歲……這兩個字眼像一道驚雷，在我混沌的腦海中炸開，瞬間擊碎了所有的迷茫與不確定。

我猛地坐起身，不顧挽月“小姐慢點，小心著涼”的驚呼，掀開錦被就跌跌撞撞地沖向房間角落的梳妝臺。

腳下的繡鞋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帶著不真實的眩暈感。

黃銅銅鏡被擦得锃亮，清晰地映出一張少女的臉龐。

柳葉眉，杏核眼，瓊鼻**，肌膚白皙飽滿，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青澀與純真，眼底沒有經歷過背叛與苦難的滄桑，只有剛睡醒的些許迷茫。

這是十西歲的我。

我伸出顫抖的手，輕輕**著鏡中的臉頰，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真實得讓人心顫。

這不是冷宮里枯槁如鬼、毫無生氣的模樣，是鮮活的、年輕的、還未經歷過家破人亡慘劇的我。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冰涼的梳妝臺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喉嚨里涌上一陣哽咽，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真的重生了。

我回到了永安十三年的**，回到了所有悲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母親還在，父親還在，侯府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鎮國侯府，沈凌薇還在扮演著乖巧懂事的妹妹，蕭景淵還沒有遞出那封沾滿謊言的求娶信……一切都還來得及。

那些刺骨的疼痛，那些錐心的背叛，那些家破人亡的慘劇，都還只是未來的噩夢。

而我，沈清鳶，抓住了改寫命運的機會。

我緩緩閉上眼，任由眼淚滑落，冰涼的淚水里，藏著劫后余生的慶幸，更藏著深入骨髓的堅定。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迷茫早己褪去，只剩下淬了冰的冷冽與決絕。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沈凌薇，蕭景淵，你們欠我的，欠鎮國侯府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