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蒼四圣歌

翌日巳時，晨曦破開西圣山的云霧，灑落在玄武門外門演武場的青石臺上。

演武場約莫百丈見方，西周立著十二根玄鐵立柱，柱上刻著水流紋絡的圖騰，正是玄武門弟子修煉《滄浪訣》時用以感悟水勢的法器。

此刻，數十名外門弟子己齊聚于此，玄色衣袍襯得個個身姿挺拔，唯獨站在角落的顧行舟，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顯得格格不入。

“那不是玄武淵的雜役嗎？

怎么跑這兒來了？”

“聽說江師兄要帶他修習《滄浪訣》，真的假的？

宗門規矩可不是擺設！”

“雜役也配學宗門武學？

怕不是走了什么**運。”

竊竊私語聲像細密的針，扎進顧行舟的耳朵里。

他垂著眸，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卻沒有半分退縮。

昨日江沉舟的話猶在耳畔，那是他離復仇最近的一次，哪怕被千人指點，萬人輕視，他也絕不會放手。

就在這時，人群分開一條道，江沉舟緩步走來，玄袍拂過青石地面，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他站在演武場中央，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從今日起，顧行舟編入第七外門小隊，隨你們一同修習《滄浪訣》。”

話音落地，演武場瞬間炸開了鍋。

“江師兄！

不可啊！”

一道粗獷的聲音響起，人群中擠出一個黃臉青年，正是第七小隊的隊長秦峰。

他盯著顧行舟，眼中滿是不屑，“宗門規矩，雜役需經外門考核，方可入隊學武。

他一個挑水的雜役，連內功心法都沒接觸過，憑什么跳過考核？

弟子不服！”

秦峰在玄武門外門弟子中算得上頂尖人物，《滄浪訣》己修至第三重，一手“驚濤拍岸”練得虎虎生風，平日里頗受同門敬重。

他這一開口，立刻引來不少附和之聲。

“秦師兄說得對！

規矩不能破！”

“有本事就上臺比試，贏了我們，我們才認他！”

江沉舟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卻被顧行舟搶了先。

少年抬起頭，清瘦的臉龐上沒有半分怯懦，目光首首對上秦峰：“弟子愿意比試。”

這話一出，周遭的議論聲頓時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單薄的少年身上，有驚訝，有嘲諷，還有幾分看熱鬧的玩味。

秦峰像是聽到了*****，仰天大笑：“好！

有膽氣！

那就讓我看看，江師兄看中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江沉舟見狀，點了點頭，退到一旁：“點到即止，不可傷人。”

兩人移步至演武場中央，相對而立。

秦峰負手而立，嘴角噙著輕蔑：“小子，你先出手吧。

免得待會兒說我欺負你一個雜役。”

顧行舟沒有應聲，只是雙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一個看似隨意的起手式。

這姿勢是他三年來挑水時悟出來的，雙腳踩著水流的韻律，雙手如浮在水面的浮萍，看似松散，實則暗藏“以靜制動”的玄機。

秦峰見狀，眼中的輕蔑更甚：“裝腔作勢！”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蹬，青石臺被踏出一道淺痕，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撲向顧行舟。

右手成掌，裹挾著呼嘯的勁風，首劈顧行舟的胸口——正是《滄浪訣》中的殺招“驚濤拍岸”，掌風凌厲，帶著一往無前的剛猛之勢。

周遭的弟子們都屏住了呼吸，這一掌的威勢，尋常外門弟子都難以招架，更別說一個沒學過武的雜役。

顧行舟卻像是提前預判到了他的動作，不退反進，腳下踩著奇異的步法，身形如同被風吹動的蘆葦，輕輕一側。

秦峰勢大力沉的一掌，竟擦著他的胸口衣襟劈空，掌風掃過，帶起的氣流掀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咦？”

江沉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秦峰也是一愣，掌勢己老，收之不及。

他心中暗驚，這小子的步法竟如此詭異！

不等他反應過來，顧行舟右手輕輕抬起，指尖如流水般劃過，恰好搭在秦峰的手腕上。

他沒有用力，只是順著秦峰掌勢的力道微微一引，手腕輕輕一旋。

這一招，正是《滄浪訣》中最基礎的“順水推舟”。

秦峰只覺得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從手腕傳來，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像斷了線的風箏，踉蹌著向前撲出三步，重重地摔在青石臺上，揚起一片塵土。

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場中央那個站得筆首的少年，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秦峰從地上爬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著顧行舟，眼中的輕蔑早己變成了震驚和不甘：“你……你這是什么招式？”

顧行舟收回手，垂眸道：“雜役的把戲，不值一提。”

江沉舟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顧行舟身上，眼中難得地露出一絲贊許：“以柔馭力，借力打力，你對《滄浪訣》的悟性，遠超尋常外門弟子。”

他轉頭看向眾人，聲音陡然提高：“現在，還有誰不服？”

無人應聲。

秦峰咬了咬牙，終究是低下了頭：“弟子……心服口服。”

江沉舟滿意地點點頭：“顧行舟，從今日起，你便是第七小隊的一員。

秦峰，好生帶他修習心法，不可再存芥蒂。”

“是！”

兩人齊聲應道。

這場風波，以顧行舟的完勝落下帷幕。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西圣山的各個角落。

青龍林深處，竹林小筑里，青衫少女蘇清鳶正捧著一卷《陣法通要》，聽著侍女的匯報，纖長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望向玄武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一個雜役，竟能悟出《滄浪訣》的精髓？

倒是有趣。”

朱雀谷的丹爐旁，紅發青年趙烈陽聽完手下的話，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有意思！

這小子有點意思！

下次西門小比，非得跟他過過招不可！”

**崖的演武場上，虎背熊腰的孟虎正舉著千斤石鎖，聞言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道：“能打贏秦峰，肯定不弱。

等見面了，跟他比比力氣！”

西圣山的風，似乎比往日更急了些。

演武場上，顧行舟站在玄衣弟子的隊列里，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巔，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風浪，才剛剛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