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菩薩

嘀嘀嘀...心率檢測器伴隨著助理低聲講話的聲音，蕭淵靳緩緩睜開雙眼。

“嗯...”一聲低沉沙啞的輕吟從他干裂的唇間溢出。

趙瑾時刻注意這床上人的情況，第一反應起身靠近順便掛了電話。

迅速拿起桌邊帶吸管的溫水靠近蕭淵靳：“蕭總，醒了？

喝點水。”

蕭淵靳喝了口水緩解了一下喉嚨的鈍痛，聲音依舊嘶啞：“我昏迷了多久？”

“己經三天了。

總裁。”

蕭淵靳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趙瑾明白這是發(fā)怒的前兆，迅速接話：“車禍己經調查清楚了。

表面上看是對方酒駕，人己經被控制了。

但事情沒那么簡單，對方像是個‘干凈’的死棋，沒有任何社會關系，無父無母無妻女。

我們順著線索查下去，所有的尾巴都收拾得一干二凈，常規(guī)手段己經查不出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自責：“是我的失職。

如果那天晚上我沒回公司拿那份緊急文件，您也不會獨自走那條路，更不會遇到這種事。”

蕭淵靳靜靜地聽著，胸口的起伏牽扯著傷口，傳來陣陣悶痛。

他抬眼打斷了趙瑾的喋喋不休，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冷冽。

“行了，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淡淡地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卻讓趙瑾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蕭淵靳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仿佛在透過那片白灰看穿什么陰謀，“既然是沖著我來的，就算你在，也不過是多搭一條命罷了。”

蕭淵靳的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轉向趙瑾，聲音雖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既然常規(guī)手段查不出，那就用非常規(guī)手段。

我要知道那輛車在撞我之前，接觸過什么人，去過什么地方，哪怕是一根頭發(fā)絲的線索，我也要挖出來。”

“是，蕭總，我明白。”

趙瑾連忙應下，“我這就去安排。”

趙瑾接到任務轉身出了病房。

趙瑾離開后，病房外的走廊驟然安靜了幾分，只剩下遠處儀器規(guī)律的滴答聲與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

沒過多久，一陣輕柔的交談聲自轉角處傳來，是兩名護士結伴而行，一邊翻看護理記錄，一邊低聲閑聊。

她們的聲音本不該傳入病房，可蕭淵靳耳力極佳，又正處在意識清醒卻身體乏力的間隙，那些話語便一字不落地鉆入耳中。

“……是啊，聽說他昨天又做了一臺凌晨三點的急診開胸，術后連站都站不穩(wěn)，可還是堅持看完所有術后監(jiān)護數據才去休息。

"一個護士輕聲說道，眼中泛著光，你說他怎么這么厲害，那天我無意間看看到他從口袋掏出一個小本里，瞥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患者的恢復細節(jié)，和術后注意事項，連誰**怕疼都記了，感覺顧主任真的太拼了。”

“這你就不懂了，”另一位聲音聽著年紀更大的護士緩緩接話“顧主任不是拼是真的很熱愛這個職業(yè)，你剛來，不了解，顧主任相當于咱們醫(yī)院的金字招牌，不止專業(yè)過硬，心腸還是軟的。

多少專家做久了，看多了生死，心就硬了，可他不一樣——前陣子不是有個老**住院了？

還叫你去打點滴那個心臟搭橋手術的，那是個命苦的，家里小輩不管她，當時送來醫(yī)院的還是她家鄰居，沒錢繳費都是顧主任墊付的，連護工費都多交了仨月，這事情還不止一次了，顧主任辦公室去過沒？

上面掛的錦旗出現最多的倆字就是‘菩薩’。”

“顧主任人真好啊，話說顧主任有沒有對象啊，我對這個真的好奇，感覺顧主任這種長相身材而且人還溫柔有禮，肯定很多人追吧？”

年輕護士語氣里多了份**。

“年輕人還是好好工作吧，夢里啥都有，顧主任有女朋友聽說還挺恩愛的， 每次只要有時間就會去和對象約會，不過顧主任很忙有時候約會一半就要回來做手術，之前出急診給顧主任打電話打斷了好幾次人家的約會，估計他的小女朋友都怨我了。

不過從沒聽過他女朋友講話也沒見過，聽說年紀不大。”

年長護士調笑道。

“好可惜啊，哈哈哈還幻想癩蛤蟆嘗嘗天鵝肉…”聲音漸遠。

蕭淵靳緩緩睜開雙眼，“菩薩？”

薄唇輕啟，帶著一絲鄙夷。

世上何來菩薩？

不過是惡鬼慣于披上人皮。

人間本無佛陀，所謂神明，終究是人們在長夜無光時，為自己的軟弱尋的一道跪拜的幻影。

蕭淵靳太懂人心了。

那是一種浸透骨髓的冷硬認知——自他記事起，周遭便是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的修羅場。

在他過往的二十九年里，他見過太多光鮮亮麗的皮囊下藏著蛆蟲。

所謂的“完人”，不過是劇本寫得足夠好。

所謂的“無私”，不過是**還沒碼到心動的位置。

他深知，在利益的天平前，人性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些看似溫情的援手，往往是為了日后索取百倍的回報；那些看似無畏的擔當，往往是為了掩蓋更大的圖謀。

對他而言，這并非猜忌，而是血淋淋的生存法則。

他見過太多人在家族爭斗中倒下，無一例外，都是因為信了那層“溫柔”的鬼話，忘了面具下的獠牙。

他能在腥風血雨中站穩(wěn)腳跟，靠的就是從不把任何人當菩薩供奉，只把所有人當獵物審視。

所以，當聽到顧昭那些近乎圣人的事跡時，心底涌起的只有荒謬與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