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咸蛋清與離職信

歷染染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機械地往嘴里送了一口午飯——白粥配咸鴨蛋。

她用筷子精準地挑出橙紅色的蛋黃，滿足地抿進嘴里，剩下的蛋白則被嫌棄地撥到餐盒角落，堆成一座小小的、晶瑩的“鹽山”。

隔壁工位的李姐吸了吸鼻子，皺眉看過來：“染染，你又帶咸鴨蛋？

這味兒……領導聞見又該說了。”

“馬上吃完。”

歷染染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她面前擺著三份待處理的報表， deadline是今天下班前。

空氣里除了咸蛋的氣味，還有一股緊繃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香水味襲來。

一雙踩著當季新款高跟鞋的腳停在她桌邊。

歷染染抬頭，對上領導新女友——上周剛入職、坐在獨立辦公室里的林薇薇——似笑非笑的眼睛。

“歷染染，王總讓你把上季度華東區的數據重新核對一遍，他說之前那份有問題。”

林薇薇聲音甜膩，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歷染染手邊的水杯。

半杯涼水潑出來，正好浸濕了攤開的報表，墨跡瞬間暈染成一團模糊的藍。

歷染染看著自己加班到凌晨兩點才整理好的成果化為一攤廢紙，手指微微收緊。

“哎呀，不好意思。”

林薇薇毫無誠意地道歉，湊近些，壓低聲音，“王總說了，你這崗位需要更‘細心’的人。

對了，我大學輔修過數據分析，你覺得……我來做會不會更好？”

威脅幾乎不加掩飾。

周圍的同事屏息低頭，假裝忙碌。

歷染染沒說話。

她默默地抽出紙巾，吸干桌上的水漬，然后打開抽屜，拿出最后一枚真空包裝的咸鴨蛋。

剝開，挑出蛋黃吃掉，蛋白放在那堆“鹽山”頂端。

手機屏幕在這時無聲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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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00000。

歷染染數了兩遍零。

一億兩千萬。

耳邊，林薇薇還在喋喋不休：“……所以王總的意思呢，你最好主動一點，申請調去后勤部，大家都體面……”歷染染忽然笑了。

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極度荒謬、解脫般的笑意。

她拿起桌上那枚被蛋白簇擁的蛋黃殼，輕輕放在暈染的報表中央，然后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

標題：離職信。

內容：世界很大，咸蛋清很咸，老娘不伺候了。

打印，簽字。

她起身，拿起那張輕飄飄的A4紙，走到部門經理王總的獨立辦公室前，首接貼在了他電腦屏幕上顯眼的位置。

在全部門驚愕的注視下，歷染染回到座位，拎起那半袋還沒吃完的咸鴨蛋清，背上舊帆布包，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身后可能的喧囂。

金屬壁映出她平靜的臉。

她抬頭，仿佛能穿透樓板看見天空。

“原來，”她低聲說，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某個瞎了眼又忽然開眼的老天爺，“咸魚翻身，是真的會粘鍋的啊。”

電梯首達一樓。

她走出這座困了她五年的玻璃囚籠，春日陽光有些刺眼。

手里塑料袋沙沙作響，里面是至少二十個她深惡痛絕的咸鴨蛋清。

下一步去哪？

不知道。

但至少，不用再吃咸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