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夢

我第無數次從那個夢中驚醒，枕頭上浸滿冷汗。

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那片刺目的猩紅——那座被血玷污的純白宮殿。

夢里的"她"總是穿著那件紅裙。

起初我以為是絲綢，首到看見裙擺滴落的血珠在玉階上綻開暗紅的花。

三尺青鋒在她手中活得像條毒蛇，每次銀光閃過就有人倒下。

有個穿華服的男人被當胸刺穿時，劍刃推著碎骨扎進他后背的瞬間，我甚至聽見了瓷器開裂般的脆響。

宮殿穹頂垂下十二道血瀑。

那些黏稠的液體順著蟠龍柱蜿蜒而下，在漢白玉地磚的縫隙里匯成蛛網狀的溪流。

她踏過一具仰面朝天的**，碾碎那顆脫眶的眼珠時，爆裂聲像熟透的漿果。

最可怕的是她的笑聲。

當劍尖挑開某個婢女的咽喉，噴濺的血霧在月光下形成細小的彩虹，她竟哼起童謠。

染血的睫毛下，那雙紅瞳亮得像是能滴出血來——而我突然看清，那張被血污沾染的臉，分明是我她模樣。

墻角堆著七具無頭尸首，斷頸處的骨茬白森森刺出血肉。

她隨手抓起一顆頭顱，像孩子玩弄布偶般扯開僵硬的嘴唇。

"你看。

"黏連的血絲在她指間拉長，"他在笑呢。

"那顆頭的鼻腔里正緩緩爬出一只蜈蚣。

她突然在尸堆中旋轉起來。

浸飽鮮血的裙裾飛揚，在月光下甩出一圈紅珍珠。

赤足踏過某個侍衛被剖開的腹腔時，黏膩的內臟發出"咕啾"聲響，像踩碎秋天的漿果。

那把滴血的長劍竟成了她的舞伴，銀刃每次劃破空氣都帶起細碎血沫，落在她睫毛上像暗紅的碎鉆。

"月娘娘，穿紅裳。

"童謠從她染血的唇間溢出，音調甜得發膩。

腳尖勾起一段腸子，像跳皮筋般輕盈躍過，斷腸處噴濺的液體在她雪白的腳踝畫下妖冶紋路。

我看著她踢開一顆滾到腳邊的人頭，那顆頭的嘴巴還保持著慘叫的形狀。

她忽然把劍尖刺進頭顱的天靈蓋，像舉著蠟燭般高高托起，跳著華爾茲的舞步在殿堂里旋轉。

腦漿順著劍身流到她腕間，凝成乳白的鐲子。

"剝了皮，做鼓響~"她突然湊近我夢里虛浮的視角，鼻尖幾乎相觸。

這時我才發現她哼唱的歌詞——那根本不是童謠，是剝皮民謠。

她眼底的紅翳像活物般蠕動，倒映著我驚恐的表情。

玉磚縫隙里的血泊突然泛起漣mm漪。

她開始用劍鋒有節奏地敲擊地面，每一下都精準刺進**眼眶。

噠、噠、噠。

黏稠的敲擊聲和童謠形成詭異二重奏，某個瞬間我竟看見所有無頭尸首的手指都跟著節拍抽搐起來。

當唱到"骨頭風鈴叮當響"時，她突然扯下殿角的紗幔。

原來那些飄蕩的陰影根本不是帷帳，而是十幾張被完整剝下的人皮，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我淌血。

我猛地坐起，發現右手緊緊攥著被角。

月光把窗簾映成慘白的裹尸布，而蕭慕靈的指甲不知何時己深深掐進掌心。

有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滴落，低頭卻看見——那不是血，是汗。

至少這次還不是。

嗚哇——"八歲的小姑娘突然放聲大哭，驚飛了枝頭的麻雀。

廚房里傳來鍋鏟落地的脆響。

蕭娘子提著裙擺沖出來，面頰還沾著面粉："小靈怎么了？

"緊接著藥鋪后門被撞開，蕭掌柜連圍裙都沒摘，手里還攥著半截黃芪。

十二歲的蕭慕風跑得最快，木劍還別在褲腰上，差點被門檻絆倒。

"做噩夢了？

"小風蹲在妹妹面前，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塊麥芽糖，"給你，甜的！

"爹爹的小海棠。

"蕭掌柜把女兒抱到膝頭，粗糙的大手撫過她汗濕的額發，"夢見什么了？

"小靈揪著父親的衣襟，斷斷續續說出那個夢。

說到自己一劍刺穿白發老者的胸口時，蕭娘子突然捂住嘴，蕭掌柜的手臂也僵了僵。

"定是昨日聽多了茶館說書。

"蕭娘子強笑著擦去女兒眼淚，"風兒，帶妹妹去溪邊摸螺螄去。

"小風響亮地應了聲，拉著妹妹往外跑。

跨出門檻時，小靈回頭看見父母湊在一起低語，爹爹的眉頭皺成了山丘。

溪水清涼，小靈的繡鞋踩在鵝卵石上，漸漸忘了那個噩夢。

小風褲腿卷得老高，正撅著**在石縫里摸索。

"看！

"他突然舉起一只小河蚌，"像不像月牙？

送給你！

"小靈接過蚌殼，陽光下泛著虹彩。

她正要說謝謝，卻見哥哥突然僵住，目光越過她肩膀，露出見鬼似的表情。

轉身時，小靈手中的蚌殼啪嗒掉進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