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萬物皆有回響

葬器谷的風，是咸腥的，像干涸的血。

這里是青云宗的墓地。

埋的不是人，是劍，是刀，是那些在修仙大道上被打碎、被拋棄的野心。

蘇塵拖著一條微跛的腿，背著沉重的竹筐，像個拾荒的孤魂野鬼，游蕩在這片殘兵斷刃的尸山中。

“真吵啊……” 蘇塵按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臉色蒼白。

自從三天前那場高燒醒來后，他的世界就變了。

他的眼睛不再只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只要他凝視某樣東西超過三息，那樣東西的“前世今生”就會像潮水一樣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沒有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只有極其真實的情感回響。

他撿起半截斷裂的青鋒劍。

（耳邊瞬間傳來一聲絕望的嘶吼：“師兄！

為什么要背叛我！”

） ——蘇塵看到了，這把劍的主人死于至親之手的那個雨夜。

劍身里郁結著化不開的怨氣。

他踢開一面破碎的護心鏡。

（眼前閃過一個老婦人燈下縫補的畫面，那是母親臨行前縫進兒子衣襟里的平安符。

） ——可惜，平安符沒能保住兒子的命。

“都是些傷心物。”

蘇塵苦笑著搖搖頭，隨手將它們扔進“回爐筐”。

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弱者的眼淚和怨恨是最不值錢的垃圾。

蘇塵自己也是個垃圾——丹田破碎，經脈淤塞，從云端跌落泥潭的前天才。

首到日薄西山，蘇塵走到谷底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半埋著一根黑乎乎的、像燒火棍一樣的東西。

路過的雜役都繞著它走，因為太丑，太沉，而且毫無靈氣波動。

但當蘇塵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時，他那嘈雜的腦海，突然靜了下來。

沒有哭嚎，沒有怨恨，沒有血腥。

他只感覺到一股……沉默的孤獨。

蘇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根冰冷粗糙的“燒火棍”。

轟。

一幅畫面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那是一座位于深海之底的火山。

一個**著上身的瞎眼老鐵匠，正揮舞著錘子，在萬丈水壓下瘋狂地鍛打一塊黑色的隕鐵。

老鐵匠打了九九八十一天，每一錘都像是在砸碎自己的骨頭。

最后，因為隕鐵太硬，無論如何都無法開刃。

老鐵匠絕望了。

他抱著這把未完成的劍，跳進了熔爐。

他在死前只留下了一句話： “不是你不夠鋒利，是這世間，無人配得**的重量?！?br>
蘇塵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手中的黑色鐵條依舊冰冷，但他卻感覺到了一種血脈相連的悸動。

這不是廢鐵。

這是那個瞎眼鐵匠用命換來的“不屈”。

因為它太硬、太重、太倔強，不肯向平庸的磨刀石低頭，所以被世人視為廢品。

“你也覺得他們不配，對嗎？”

蘇塵輕聲問道。

手中的黑鐵條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了一聲低沉如龍吟般的悶響，震得蘇塵虎口發麻。

“咱們是一路人?！?br>
蘇塵將這根六十斤重的鐵條塞進那堆破銅爛鐵的最底下，蓋上臟兮兮的油布。

在這個看臉、看靈氣、看**的虛偽宗門里。

他和它，都是“多余”的東西。

但只有蘇塵知道，當這塊“頑石”砸下去的時候，那些所謂的精美瓷器，會碎得多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