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崖頂雪，故人血

黑木崖頂的風，比三年前斷橋的更烈，如刀割般卷著雪沫子往人骨縫里鉆。

鉛灰色的濃云沉沉地壓下來，仿佛要將整個黑木崖吞噬。

天地間一片混沌，鵝毛般的大雪漫天狂舞，肆意地席卷著這片肅殺之地。

沈慕言的“無痕劍”斜**冰巖，劍身震顫，將崖邊積雪震落，簌簌砸在他玄色披風上，轉瞬便被暴雪隱沒了痕跡。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聲響，似乎在訴說著崖頂即將上演的一場驚心動魄的故事。

眼前，蘇晚卿身形消瘦，那盈盈一握的細腰，在風中似不堪一擊。

她白衣染血，恰似一朵被揉碎的白梅，斜倚在斷裂的石欄邊。

那張絕美無雙的臉蛋，此刻雖因失血而略顯蒼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眉如遠黛，眼若秋水，即便身處這血腥之地，也難掩其天生麗質。

她手中“血蜈鞭”垂落，鞭梢還在滴著黑血——不是她的，是方才被她抽飛的幽冥教長老的。

“沈慕言，你果然是來取我性命的。”

她咳出一口血，染紅了蒼白的唇，笑意卻歪向一邊，像極了當年斷橋邊遞酒葫蘆時的模樣。

只是此刻，她眼底沒有了那時的狡黠，只剩一片風雪般的茫然，她勉強支撐著身子樣子愈發的楚楚可憐。

沈慕言踏過腳邊的尸骸，靴底碾碎冰棱，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他沒看那些死去的正派弟子，也沒看遠處舉劍對準蘇晚卿的玄天劍派長老，目光只鎖在她染血的指尖上。

那里本該握著淬毒的銀針，此刻卻空著。

“我來接你，”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異常清晰，“回我們的忘川。”

長劍入石的轟鳴猶在耳畔，蘇晚卿卻忽然低笑起來，笑聲混著血沫，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凄厲：“忘川？

沈少俠可還記得，忘川酒里……本該有毒的。”

她的視線掠過他的袖口，那里有一抹不易察覺的青色布料，邊角處似乎纏著什么。

沈慕言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抬手，卻見蘇晚卿己踉蹌著向前一步，指尖幾乎要觸到他的袖管。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天峰宮長老的怒喝：“沈慕言！

休要與妖女糾纏！

殺了她，奪回靈樞玉！”

寒光驟起，是玄天派長老的“玄天劍”刺向蘇晚卿后心。

沈慕言瞳孔驟縮，想也未想便旋身出劍，“無痕劍”劃破風雪，快得只留一道白影——不是擋向玄天劍，而是攬住了蘇晚卿的腰，將她猛地往后一拽。

“叮——”雙劍相擊的脆響震得積雪紛飛。

蘇晚卿跌入他懷中，鼻尖撞上他冰冷的鎧甲，忽然聞到一股極淡的、熟悉的藥味。

那是三年前，她在斷橋邊給他包扎傷口時，他身上沾著的金瘡藥氣息。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瞳里。

那里沒有正派少俠的凜然，只有一片她讀不懂的風雪，以及……一絲轉瞬即逝的痛楚。

崖外風雪更大了，幾乎要將天地吞噬。

無人看見，沈慕言袖中那枚用細銀鏈系著的碎玉簪，在他攬住蘇晚卿的剎那，悄悄滑出袖口，墜下一星微弱的、屬于過往的光。

那斷口處的“卿”字，正對著她染血的白衣，像一滴凝固了三年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