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夢

啪嗒……啪嗒……啪嗒…… 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在寂靜的室內有節奏地回蕩著，像雨滴落在窗欞，又似什么東西在緩慢滲落。

江月心頭泛起一絲莫名的好奇，下意識地循著聲音望去視線所及，是屋內那張雕花拔步床，床榻之上，竟躺著一個面色慘白如紙的少女。

那聲音，正是從少女纖細的手腕處傳來。

江月定睛看去，瞬間渾身一僵。

少女的手腕上，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

那鮮艷刺目的紅，一滴滴落在白色的錦褥上，暈開一朵朵妖異的花，看得她頭皮發麻，一股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順著脊椎爬遍全身。

恍惚間，鼻尖似乎真的縈繞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首沖腦際。

看著床鋪上那個氣息奄奄的少女，江月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沒來由的恐慌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想逃，想遠離這詭異的場景。

江月開始掙扎，雙臂徒勞地揮舞，身體拼命地扭動，可一切都是徒勞——她沒有實體，所有的掙扎都輕得像一縷煙，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更讓她絕望的是，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被釘在了原地，絲毫不能離開當下的位置，只能眼睜睜看著床上的少女。

就在這時，床上的少女忽然動了。

她原本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那雙眼珠在過于瘦弱、凹陷的臉龐映襯下，顯得格外碩大，像金魚一樣往外凸著，沒有半分神采，卻帶著一股死寂的怨毒，死死地、死死地盯著江月的方向！

那眼神，像來自幽冥的惡鬼，帶著徹骨的寒意和不甘，仿佛要將她的魂魄都吸噬殆盡！

“啊！！！”

江月嚇得放聲尖叫，那聲壓抑到了極致的驚呼，像憋了許久的竹筍終于掙破土層，帶著撕裂般的力道從喉嚨里沖了出來。

與此同時，那種被緊緊束縛、動彈不得的感覺驟然消失，身體終于重獲自由。

江月“騰”地一下從床榻上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肺里像堵了團棉花似的，只能大口大口往肚里**。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后背的里衣都濕透了，黏在身上涼颼颼的，激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夢里那些怪誕嚇人的畫面，跟粘了膠水似的扒在腦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使勁閉了閉眼，又用力眨了眨，還是覺得眼前發暈。

她茫然地掃了一圈屋子，雕花床梁、繡著花紋的錦被，還有空氣里那股淡淡的熏香，全都是陌生又熟悉的樣子。

得，自己還是在這個破朝代，沒回去。

“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做噩夢了？”

門外小翠的聲音又急又慌，門板被輕輕敲了兩下。

江月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借著那點疼勁穩住神，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卻硬撐著說：“沒事沒事，你去把梳洗的東西備好，我馬上起來。”

小翠連忙應著退下去，外間很快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響。

沒一會兒梳洗完畢，江月坐在梳妝臺前，盯著那面亮堂堂的銅鏡，有點發愣。

抬眼一瞧，鏡子里是張十五六歲的臉，眉眼長得挺好看，就是皮膚白得有點病態——天天待在屋里，哪有機會曬太陽。

最顯眼的是那雙眼睛，一點光都沒有，耷拉著眉梢，活像剛考完試、發現錯了半張卷子的模樣，蔫巴巴的。

看著看著，江月忽然有點迷糊，鏡子里的畫面好像晃了起來，還有股奇怪的拉力，像是要把她拽進去。

她腦子里亂糟糟，迷迷糊糊的想：如果沒穿越過來，這到底是原來的“江月”，還是穿過來十五年的我？

她下意識地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試試。

鏡里的人也跟著動了動，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又澀又僵，渾身都透著股累勁兒。

江月愣了好一會兒，才對著鏡子里的臉，在心里小聲嘀咕：“哦，原來真的是我啊。”

可不是嘛。

十五年前不知道怎么就穿到這兒，從只會哭的小奶娃，一路提心吊膽長到現在。

這破地方，壞人多、規矩多，一點都不好待。

她打心底里討厭這兒，討厭人命不值錢的破規矩，討厭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計；在這兒活著，堪比學渣應付最難的數學卷子。

“小姐，您發啥呆呢？”

小翠拿著桃木梳走過來，梳齒劃過頭發，沙沙的聲音倒挺安神。

她頓了頓，輕聲說：“李公子府里派人送請柬來了，邀您下午去城外畫舫上聚一聚。”

江月的目光還黏在鏡子上，臉上沒什么表情，就像聽到“今天有體育課”似的，語氣平平地說：“知道了，我待會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