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恒之

萬余年前，浮生流轉(zhuǎn)，萬物輪回，人初在世，界啟塵間，人間繁華，有一祖先，姓氏獨孤，斗天地，爭山水，遂建起深宅，祖宗死，后代繼，與鬼神斗爭之拳法滄孤拳隨血脈傳承，數(shù)十代后，獨孤一脈之力毀**地，血洗眾生，終遭天罰，獨孤族人死傷慘重，只剩一脈堪堪在世，唯一受完整拳法教誨之人更只剩一，名曰獨孤木。

***獨孤，獨孤木之妻早年因病逝世，只留一子，取名單字逸，獨孤木懼怕自己命不久矣，無法授逸全部拳法，滄孤拳從此匿跡，便自小對逸無比嚴苛，清晨跪山，天大亮后練拳，午后練劍，夜深后竹林劈竹，若忤逆，鞭子伺候，春夏秋冬，循環(huán)往復(fù)，逸僅十余歲傷痕滿身，十指薄繭。

無朋友之往來，只有白家女名池貞不論冒險給逸送藥，與其玩耍，可逸在善與惡中逐漸迷失，心魔噴涌，有一魔神子游，趁虛而入，引導(dǎo)逸走火入魔：獨孤逸16歲生辰當夜，子游化身為竹海血霧，向他展示“滄孤拳大成可復(fù)活亡母”的幻象，并借他失控的拳風(fēng)“意外”震死暗中送藥的白池貞之母，徹底撕裂善念。

入魔先后**自己與白家女滿門，白家火光沖天之際，白池貞被兄長白洛原帶走藏好，兄長從此下落不明，陳逸為了尋找白池貞，將沾有白池貞鮮血的布片折成血蝶。

蝶尋人三日不歇，最終停在她藏身洞穴外的蛛網(wǎng)上——他掀開藤蔓時，血蝶正棲息在她顫抖的睫毛上。

白池貞被逸抓回之后只被碎掉筋脈，廢掉武功，只因白池貞為逸唯一軟肋，她的存在，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逸遂強迫白池貞與自己成親，獨孤改姓為陳，力量的代價是不死詛咒，陳逸瘋癲，不老不死逍遙世間3千年。

白池貞小名阿繚，變故發(fā)生前，少年得意，15歲時便在修煉上的造詣爐火純青，開朗明麗，變故發(fā)生后憂郁寡言，體弱多病。

今現(xiàn)代都市，二人有一子，名為天行，愿其長命百歲，乳名恒之，與陳逸長相極似，陳逸對兒子更無父子之情，顯厭惡，更多刁難。

那天的夜空很黑，六歲的陳天行被爸爸拽上了天臺，夜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著臉頰，那個男人的灰發(fā)被吹的凌亂，讓陳天行看不清楚爸爸暗紅瞳孔中的情緒，不等他看分明，一股大力鉗住他的脖頸，緊接著就是無法抗拒的失重感，又感覺自己急速的往后移，等耳邊的風(fēng)停下，陳天行發(fā)現(xiàn)腳下是霓虹深淵——他被爸爸掐著脖子，舉到了天臺外面。

可怕的失重感加上脖子上的鉗制讓陳天行肺里的氧氣漸漸漏光，只剩下冰涼的冷空氣充斥全身。

他雙腿撲騰著，雙手用力想掰開爸爸那只冰涼的手。

“爸……爸爸……”陳天行一邊掙扎一邊從喉嚨間擠出氣音。

“…哈……你個廢物也配這么叫我？”

陳逸不慌不忙的開口，手指慢慢的收緊，紅瞳里滿是戲謔。

陳天行己經(jīng)快要窒息，視線變得模糊，他不明白爸爸為什么不像別人的爸爸，不像正常的爸爸，今天又被懲罰也許是因為他晨跑沒有跑完十圈被發(fā)現(xiàn)了吧。

陳逸顯然不想輕易放過他，還惡趣味地晃了晃手。

“怎么不說……他要死了。”

一道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像一塊投入沸水的堅冰，驟然打破了天臺上的死亡游戲。

循聲看去，白池貞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通往天臺的樓梯口。

她沒有走出來，就站在那片陰影里。

單薄的睡衣外只披了件薄外套，夜風(fēng)吹得她衣袂翻飛，身形纖細得仿佛隨時會消散。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或者說，所有的表情都被凍結(jié)在了一層厚厚的、化不開的寒冰之下。

她的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那不是一個保護的姿勢，更像是一種隔絕，隔絕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冷著臉，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陳逸，松手。”

陳逸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雙翻涌著混沌的紅瞳，在聽到白池貞聲音的瞬間，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戲謔和**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fù)雜的、近乎扭曲的掙扎。

掐著陳天行脖子的手指，那足以捏碎鋼鐵的力量，竟然真的……松了一絲絲縫隙。

新鮮的空氣猛地嗆入陳天行火燒火燎的喉嚨，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小臉漲得通紅，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本能地、充滿希冀地望向陰影里的媽媽。

白池貞的目光卻并未在兒子痛苦的小臉上停留。

她的視線像冰冷的探針，藍瞳泛著一絲絲光亮，首首刺向陳逸那雙暗紅的眼睛。

她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溫度，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說，松手。

你想弄死他，換個我看不見的地方。”

這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陳逸身上。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紅瞳里的混沌翻涌得更厲害了，似乎在“服從”和“毀滅”之間激烈地拉鋸。

最終，那股對“阿繚”深入骨髓的、扭曲的執(zhí)念壓倒了瘋狂的殺意。

“哼。”

他發(fā)出一聲短促而暴戾的鼻音，手臂猛地一收！

陳天行感覺自己像被甩出去的破布娃娃，整個人在空中劃過一個短促的弧線，然后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天臺上。

“唔！”

膝蓋和手肘傳來鉆心的疼痛，他蜷縮成一團，劇烈地咳嗽喘息，小小的身體因為后怕和疼痛不停地顫抖。

陳逸看都沒看地上的兒子一眼。

他高大的身影轉(zhuǎn)向樓梯口的白池貞，灰發(fā)在夜風(fēng)中狂舞，像一頭被強行勒住韁繩的兇獸，周身散發(fā)著壓抑不住的暴戾氣息。

他一步步走過去，紅瞳死死鎖著陰影里的她，聲音低沉沙啞，甚至帶著討好：“阿繚……外面冷，回去好不好？”

白池貞站在原地沒動。

她環(huán)抱胸前的姿勢像一層無形的鎧甲。

她終于垂下眼，目光落在蜷縮在地上的陳天行身上，那眼神……很復(fù)雜。

至少年幼的陳天行看不懂。

“他嚇到了。”

白池貞的聲音平板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帶他下去。”

陳逸的腳步停在白池貞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他低頭，那雙暗紅的眼睛近距離地審視著她蒼**冷的臉，似乎在尋找一絲一毫的破綻，一絲能點燃他怒火的情緒波動。

但他只看到一片死寂的冰原。

“噗嗤……”陳逸偏過頭笑了，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碰白池貞，而是粗暴地一把抓住地上還在發(fā)抖的陳天行的后衣領(lǐng)，像拎一件垃圾一樣把他提溜起來。

“廢物，起來！”

陳逸的聲音充滿了不耐和厭惡和輕蔑，和剛才判若兩人，他看陳天行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骯臟的、不該存在的東西。

尤其是那張酷似自己幼年的臉，此刻因為恐懼和疼痛而扭曲，更讓他心底那股無名邪火燒得旺。

陳天行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又摔倒，膝蓋的劇痛讓他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

白池貞看著陳逸粗暴的動作，環(huán)抱在胸前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微微側(cè)身，讓開了樓梯口的通道，像一個沉默的、冰冷的守門人。

陳逸拎著兒子，大步流星地從白池貞身邊走過，帶起的風(fēng)掀動她單薄的衣角。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可惜她一個眼神都不想給他。

陳天行被拖到了家中，另一個壓抑的地方，傷口自己簡單處理了一下，他縮在房間里鎖上門，緊緊抱著自己，頭深深埋進膝蓋，眼淚無聲流淌。

他發(fā)誓，這是最后一次流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