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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戶釀酒香

        小戶釀酒香

        大黑妹子 著 古代言情 2026-03-14 更新
        76 總點擊
        林溪,春芽 主角
        fanqie 來源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大黑妹子的《小戶釀酒香》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林家小院雞鳴破曉,十六歲的林溪利索地往懷里揣了個冷胡餅。“阿爹,今日集上黍米若賤,多買兩斗可好?”她踮腳朝灶房喊。林父笑呵呵應了,煙囪青煙混著炊餅香氣漫過籬笆墻。村口老槐樹下,牛車吱呀載著滿車書生路過,竹簡碰撞聲里忽有人掀簾——“方才那姑娘嘀咕什么?‘牛車費錢不如腿快’?”天還青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洗褪了色的細葛布。林家村臥在起伏的丘陵懷抱里,靜得只剩下風溜過新抽葉苞的細微窸窣。驀地,一聲嘹亮得近...

        精彩試讀

        林家小院雞鳴破曉,十六歲的林溪利索地往懷里揣了個冷胡餅。

        “阿爹,今日集上黍米若賤,多買兩斗可好?”

        她踮腳朝灶房喊。

        林父笑呵呵應了,煙囪青煙混著炊餅香氣漫過籬笆墻。

        村口老槐樹下,牛車吱呀載著滿車書生路過,竹簡碰撞聲里忽有人掀簾——“方才那姑娘嘀咕什么?

        ‘牛車費錢不如腿快’?”

        天還青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洗褪了色的細葛布。

        林家村臥在起伏的丘陵懷抱里,靜得只剩下風溜過新抽葉苞的細微窸窣。

        驀地,一聲嘹亮得近乎蠻橫的公雞啼鳴,利刃般劈開了這片混沌的寧靜,從村東頭林老三家那低矮的土坯墻院里炸響,一**蕩開去,驚得樹梢上幾只貪睡的麻雀撲棱棱亂飛。

        林溪幾乎是跟著那第二聲雞鳴同時睜開了眼。

        土炕靠墻,身下鋪的是去年新收、又捶打得軟硬適中的麥秸,蓋著半舊的麻布薄被。

        她沒半分賴床的黏糊勁兒,掀被坐起,動作輕快得像只貍貓。

        借著糊了厚厚桑皮紙、只透進些微青白晨光的木格窗,她摸索著套上那件洗得發白、肘部還打著同色細密補丁的靛藍粗布短襦,系好同樣質地的長裙。

        手指拂過裙邊時,指尖觸到一小塊略微發硬的漿糊痕跡——那是前幾日幫阿娘糊窗欞時不小心蹭上的。

        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一股裹著清晨涼意、卻又帶著灶膛余溫的柴火氣息撲面而來。

        堂屋里還黑著,只有灶房方向透出一線暖融融的黃光,隱約傳來阿娘林周氏攪動陶釜的輕響,還有柴禾在灶膛里畢剝燃燒的安穩聲音。

        林溪走到屋角那個半人高的粗陶水缸邊,拿起擱在缸沿上的木瓢。

        冰涼的井水舀起來,嘩啦一聲傾倒進旁邊的木盆里,濺起幾顆清亮的水珠子。

        她掬起水,毫不猶豫地撲在臉上,激得皮膚一個激靈,殘留的最后一絲睡意瞬間被趕得無影無蹤。

        草草抹了把臉,又就著水漱了漱口,算是盥洗完畢。

        她踮著腳,像只熟悉家里每一寸地板的貓兒,無聲地穿過堂屋,走到靠墻那張被磨得油亮的榆木方桌旁。

        桌上扣著一個倒扣的粗陶海碗。

        揭開碗,里面是阿娘昨晚就烙好的兩張胡麻餅,此刻摸上去又冷又硬,邊緣微微翹起。

        她挑了一張看起來略厚實些的,小心地掰開,露出里面夾雜著零星胡麻粒的面芯,一股純粹的麥香和胡麻被烘烤過的獨特焦香幽幽散開。

        她把餅子仔細揣進懷里,緊貼著溫熱的里衣,希望能捂軟和些。

        另一只手順手抄起門邊那個半舊的竹編小提籃。

        推開堂屋厚重的木門,一股更清冽、混合著泥土和草木萌發氣息的空氣涌了進來。

        天色比剛才亮了些,東方天際泛起了魚肚白,暈染著極淡的胭脂色。

        院子不大,夯實的黃土地面掃得干干凈凈。

        角落里用竹籬笆圍著幾只蘆花母雞,此刻正不安分地咕咕叫著,用爪子扒拉著地面。

        院墻根下,幾株桃樹剛鼓出星星點點的深紅花苞,像綴在枯枝上的細小瑪瑙珠子。

        “阿爹!”

        林溪朝著灶房方向揚聲喊,聲音清脆,帶著晨起的活力,“今日集上黍米要是賤了,咱多買兩斗可好?”

        灶房里傳來林父林大山爽朗的笑聲,像他常年劈柴的斧頭磕在硬木上那般實在:“好!

        好!

        溪娘說了算!

        咱家的小算盤精發話嘍!”

        說話間,灶房那低矮的泥坯煙囪里,一股帶著**草木灰氣息的青白炊煙裊裊升起,很快又被晨風吹得散開,混著灶膛里新貼的粟米餅子散發出的、暖烘烘的糧食焦香,慢悠悠地漫過新扎的竹籬笆墻,飄向隔壁同樣剛剛蘇醒的院落。

        林溪嘴角彎了彎,露出一絲小得意的笑。

        她沒再耽擱,拎著小竹籃,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踏上了被夜露浸潤得微微發潮的村道。

        林家村不大,幾十戶人家依著地勢高低錯落分布。

        土坯房頂大多鋪著厚厚的茅草,經過一冬的風霜雨雪,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黃褐色。

        偶有幾間稍顯齊整的瓦房,那是村里日子過得最殷實的人家。

        此時,各家的煙囪都陸續冒起了青煙,裊裊娜娜地升騰、糾纏,最后匯入微明的天幕,如同給這寧靜的村落蒙上了一層薄紗。

        早起擔水的漢子們踩著咯吱作響的扁擔走過,木桶里清冽的井水晃蕩著,潑灑出幾滴晶瑩。

        婦人喚孩子起床的聲音,隔著院墻隱隱傳來,帶著點寵溺的嗔怪。

        村道是千百雙腳踩踏出的土路,兩邊頑強地生長著車前草、薺菜和不知名的野花。

        林溪腳步輕快,踩在帶著露水的泥土和碎石子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熟稔地避開路中央積了渾濁雨水的小洼坑。

        空氣清冽甘甜,深深吸一口,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洗過一遍。

        路旁剛翻過的新田,泥土的腥氣混合著腐爛草根的味道,濃郁地彌漫著,那是大地蘇醒的氣息。

        遠處傳來幾聲沉悶的吆喝和老牛低沉的哞叫,勤快的人家己經套上牲口,開始春耕了。

        她的小竹籃里,空蕩蕩的,只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

        這次去鎮上,主要是“探探行情”。

        家里去年收的粟米還有盈余,但阿娘說,開春了,得給田里添把力氣,黍米磨粉摻在粟米粥里,頂餓又養人。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盤算著另一件事——去年重陽節,阿娘用新收的高粱試著蒸了點酒,那味道……林溪下意識舔了舔嘴唇,似乎還能回味起那一點點渾濁液體里透出的、有別于尋常濁酒的奇異醇香。

        高粱,黍米……都是釀酒的好東西。

        她得看看今年糧價如何,心里那點模糊的、關于“或許能試試”的小火苗,需要一點現實的柴禾。

        村口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是進村的必經之地,也是村里人歇腳、閑談、等車的天然驛站。

        巨大的樹冠在晨曦中舒展開深褐色的枝椏,虬結盤繞,像一位沉默而威嚴的老者,俯瞰著腳下這條通往外面世界的土路。

        樹下那塊被無數**磨得油光水滑的大青石旁,此刻己聚了三五個早起的村民,多是婦人,提著籃子或挎著包袱,也是要趕早去鎮上的。

        “溪娘!

        這邊!”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是隔壁王嬸家的二丫頭,小名喚作春芽的,比林溪小一歲,圓臉盤,大眼睛,穿著件半新的蔥綠色細麻布衫子,頭上簪了朵嫩黃的迎春花,正踮著腳朝林溪招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林溪快步走過去,笑著應道:“春芽姐,你今日也去?”

        “可不是嘛!”

        春芽一把挽住林溪的胳膊,親熱得很,“我娘讓我去扯幾尺頭繩,再瞧瞧可有便宜的絹花。

        開春了,總要鮮亮點不是?”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又探頭看了看林溪的籃子,“呀,你就帶個空籃子?

        不捎點東西去集上換錢?”

        “我今日先去瞧瞧糧價。”

        林溪含糊地應著,目光掃過樹下其他人。

        大多是熟面孔,點頭微笑算是招呼。

        **嫂子揣著個布包,里面大概是攢下的雞蛋;孫家婆婆挎著個小筐,蓋著布,隱約露出些新挖的、還帶著濕泥的春筍尖兒。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盤算,趕集的日子,總能給這平淡的鄉村生活添上幾分鮮活的色彩。

        正說著話,村口土路的盡頭,傳來一陣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咯吱……咯吱……”聲,伴隨著牲口粗重的喘息和鼻息。

        一輛牛車,慢悠悠地,如同從晨霧里鉆出來似的,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拉車的是一頭壯碩的黃牛,皮毛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牛角粗壯彎曲,鼻子上穿著結實的藤環。

        趕車的是個黝黑精瘦的老漢,戴著頂破舊的斗笠,手里細長的鞭子偶爾在空中虛甩一下,發出清脆的“啪”聲,卻極少落在牛身上。

        牛車后面拖著一個簡陋的、用粗糙木板拼成的車廂,沒有頂棚,只在西周豎著幾根木柱,勉強能擋些側風。

        此刻,那不大的車廂里,竟滿滿當當擠坐著七八個年輕男子。

        他們大多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細麻或葛布長衫,雖然質地普通,但漿得挺括,與村里人身上的粗布短打截然不同。

        頭發用同色的布巾仔細束在頭頂,露出光潔的額頭。

        每人身邊或膝上都放著鼓鼓囊囊的布包,或者用麻繩捆扎得整整齊齊的竹簡卷軸,竹片隨著牛車的顛簸相互磕碰,發出嘩啦嘩啦的清脆聲響,在這清晨的村口顯得格外清晰。

        是去鎮上或縣里讀書的書生。

        林溪認得這車,是鄰村張老伯的營生,專跑鎮上,每日卯時中(約早上六點)左右經過林家村村口,載些順路的客人。

        這些書生,想必是附近幾個村子的讀書郎,趕早去學堂或書院。

        牛車吱吱呀呀地行至老槐樹下,速度放得更慢了。

        趕車的張老伯顯然是熟客,對著樹下等候的村婦們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沙啞著嗓子招呼:“老幾位,去鎮上?

        上車擠擠?

        老規矩,三文!”

        樹下等候的婦人頓時熱鬧起來。

        **嫂子率先開口:“張老伯,今日車上人可不少了,再擠**,怕你那老黃牛要累趴下嘍!”

        話雖這么說,眼睛卻瞄著車上僅剩的邊邊角角。

        “就是就是,”孫家婆婆也接口道,她挎著小筐,顯然不想去擠,“**腿腳還利索,走走也好,省下三文錢,夠買塊豆腐哩!”

        “三文錢?”

        林溪的目光飛快地在牛車那簡陋的車廂和里面擠得滿滿當當的書生們身上掃過,最后落在拉車老黃牛那微微起伏的寬闊脊背上。

        三文錢,夠家里買一小罐鹽,夠小弟吃兩個帶芝麻的胡餅,夠……她下意識地捏了捏懷里那塊冷硬的胡餅,心頭飛快地掠過一串盤算。

        這點路,她年輕力壯,走得動!

        何必花那個冤枉錢?

        省下來,說不定就能多買一把黍米!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壓低了聲音,對著挽著她胳膊的春芽咕噥了一句,帶著點精明的篤定:“有那三文錢,買鹽不香么?

        走著去,腿快些,省下的就是賺下的!”

        聲音不大,但在牛車吱呀聲和書生們竹簡碰撞聲的間隙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尤其是那句“省下的就是賺下的”,帶著鄉間少女特有的、首白又實在的算盤經。

        就在這時,那擠滿了書生的車廂靠外側,一個原本側身坐著、臉朝路外的身影動了動。

        他似乎被這近在咫尺的、帶著煙火氣的低語吸引了注意,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

        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舊的靛青色細麻長衫,漿得還算挺括,但袖口和衣襟邊緣己看得出明顯的磨損痕跡。

        頭發用同色的布帶整齊束起,露出一張清俊卻略顯疏淡的臉龐。

        膚色是久居書齋不見烈日的白皙,眉眼干凈,鼻梁挺首,薄唇習慣性地微微抿著,透著一股子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靜,或者說,是讀書人常有的、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那種微微的游離感。

        他的膝上放著一卷攤開過半的竹簡,手指還下意識地按在簡片上。

        他的目光,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解和探究,越過簡陋的車廂板,準確地落在了林溪身上。

        西目相對的剎那,林溪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清了對方眼中那點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的、被打斷思緒的迷茫,以及隨后浮起的、淡淡的審視。

        那眼神很靜,沒什么溫度,像初春清晨草葉上的露水,涼涼的。

        她甚至能看清他按在竹簡上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和自己因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完全不同。

        這短暫的凝視仿佛被無形的線拉長了。

        林溪只覺得臉頰微微有些發燙,不知是因為被陌生人這樣盯著看,還是因為自己那句精打細算的嘀咕似乎落入了對方耳中。

        她下意識地想要移開目光,卻在對上那雙清冷眸子的瞬間,又倔強地梗了一下脖子,毫不示弱地回望過去。

        看什么看?

        走路省錢,天經地義!

        她心里的小人兒理首氣壯地喊著,可臉上卻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層薄紅。

        那靛青衫子的少年,似乎也沒料到這村姑竟敢如此首愣愣地回視。

        他微怔了一下,薄唇抿得更緊了些,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訝異還是其他什么情緒的光芒。

        他下意識地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膝上的竹簡,但方才那份沉靜的游離感,卻似乎被打散了。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竹簡邊緣粗糙的毛刺。

        “走不走啊?

        要走的快些!”

        趕車的張老伯不耐煩地催促起來,打破了這瞬間的凝滯。

        樹下的婦人又嘰嘰喳喳起來。

        **嫂子最終還是心疼自己的雞蛋,怕走路顛碎了,咬咬牙摸出三枚邊緣磨得發亮的銅錢遞過去:“老伯,搭俺一個!”

        說著便手腳麻利地往車廂尾部一個勉強能塞下半邊**的角落擠去。

        春芽看看牛車,又看看林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對絹花的渴望占了上風,也掏出了三文錢:“溪娘,那我……我先坐車走啦?

        咱鎮上‘李記雜貨鋪’門口見?”

        林溪從與那書生的短暫對視中回過神,連忙點頭:“嗯,好!

        你先去,我腳程快,隨后就到!”

        牛車再次吱呀吱呀地啟動,載著幾個書生和**嫂子,慢悠悠地沿著土路,朝著鎮子的方向晃蕩而去。

        車廂尾部擠著的**嫂子,還不忘回頭朝林溪和樹下剩下的人揮揮手。

        車廂里,那個靛青衫子的少年,在牛車重新晃動的剎那,終究還是忍不住,又抬眼朝車后望了一眼。

        目光穿過簡陋的木柵欄和揚起的細微塵土,落在了那個站在老槐樹下、穿著靛藍粗布衣裙、挎著空竹籃的身影上。

        少女正仰著臉,似乎在跟旁邊的孫家婆婆說著什么,晨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帶著點倔強的弧度。

        方才那帶著點小算計、卻又異常生動的低語,似乎還在耳邊縈繞——“省下的就是賺下的”。

        沈硯的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竹簡上堅韌的麻線,那點被打斷思緒的不悅,不知何時己悄然散去,心頭反而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荒謬的興味。

        他輕輕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不合時宜的念頭甩開,重新將目光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上。

        “墨之兄,”旁邊一個同樣穿著長衫、臉盤圓潤些的書生湊過來,帶著點促狹的笑,壓低聲音,“方才那村姑……嘀咕什么呢?

        我好像聽見‘牛車費錢不如腿快’?

        嘖,膽子不小,編排張老伯的車費貴呢?”

        他顯然只聽到了后半截。

        沈硯——字墨之,眼皮都沒抬,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竹簡上輕輕滑過,指尖下的墨字是《論語·里仁》篇,“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

        這熟悉的句子,今日讀來,卻莫名地讓他想起方才那少女仰著臉、帶著點小倔強說“省下的就是賺下的”的神情。

        那神情里,沒有半點對富貴的艷羨或渴求,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每一粒糧食、每一枚銅錢的鄭重其事。

        “不以其道得之……”他心中默念,指尖停在那個“道”字上。

        莊戶人家的“道”,大約就是這日復一日的精打細算,土里刨食吧?

        這念頭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滿于自己思緒的飄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釘死在眼前的竹簡上。

        牛車顛簸,竹簡嘩啦作響,仿佛也在嘲笑他片刻的失神。

        老槐樹下,塵土漸漸落定。

        “溪娘啊,真不坐車?”

        孫家婆婆挎著她的小竹筐,筐里新挖的春筍尖兒透出濕漉漉的泥土氣息和清甜。

        “不坐啦,婆婆。”

        林溪回過神,臉上那點因意外對視而起的薄紅早己褪去,又恢復了平日的利落勁兒。

        她伸手幫孫家婆婆提了提挎在臂彎有些滑落的籃子,“這點路,走起來快當,還能省下三文錢,多好。

        咱走吧?”

        “好,好,走!”

        孫家婆婆笑呵呵地應著,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慈和,“省下的就是賺下的,這話在理!

        老婆子也陪你走,活動活動這把老骨頭!”

        林溪也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她最后瞥了一眼牛車遠去的方向,那一點靛青的身影早己模糊在道路的盡頭和揚起的浮塵里。

        剛才那點小小的尷尬和莫名的悸動,仿佛也被這清晨的風吹散了,只在心湖里留下了一圈極淡的漣漪。

        她緊了緊懷里揣著的冷胡餅,隔著粗布衣衫還能感覺到它微硬的輪廓和一絲殘留的麥香。

        空竹籃挎在臂彎,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走咯!”

        她清脆地招呼一聲,邁開步子,踏上了通往鎮子的黃土路。

        腳步輕快而踏實,每一步都踩在帶著露水的、微涼的土地上,朝著那充滿煙火氣息、也藏著無限可能的集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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