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黃牛的絕響

“咔嚓！”

一聲刺耳欲聾的金屬斷裂巨響，打破了廢棄資源回收區邊緣慣有的死寂。

高溫的液壓油如同毒蛇的唾液，嘶嘶作響地西濺開來，空氣中瞬間彌漫開濃郁的鐵銹味與機油的焦糊氣息，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絕望。

墨子洋僵在原地，布滿油污的臉上血色褪盡，瞳孔微微收縮。

他唯一的生計工具，那臺縫縫補補又三年的農用機甲“老黃?！?，它那飽經風霜的液壓臂，此刻如同被無形巨力生生折斷的枯枝，無力地垂落下來，重重砸在滿是塵埃的地面。

這個月的活計，看來是徹底黃了。

他顫抖著指尖，摸向腰間別著的那臺老舊到快要散架的通訊器。

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關節處甚至能看到新添的擦傷。

信號斷斷續續，像是垂死病人最后幾口微弱的呼吸，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王……王主管……”墨子洋的聲音沙啞干澀，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乞求。

“能不能……預支一點補助，‘老黃牛’的液壓臂……它又斷了，我得買個新的替換零件?！?br>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傳來一個油膩得仿佛能刮下三斤劣質機油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煩。

“墨子洋？

又是你那個破銅爛鐵一樣的‘老黃牛’？”

“你小子就是個廢物，連個最基礎的農用機甲都伺候不好！”

王胖子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銳得像是指甲刮過生銹的鐵皮。

“還想要補助？

我明明白白告訴你，這個月你要是再修不好那堆廢鐵，補助一個子兒都別想拿到手！”

“到時候，你，還有你那堆礙眼的破爛，都給我麻利地滾出7號回收區！”

“嘟……嘟……嘟……”冰冷無情的忙音取代了王胖子刻薄的咆哮，像一把淬了劇毒的**，不偏不倚地狠狠扎進墨子洋早己千瘡百孔的心窩。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瘋狂翻騰，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但他死死咬著干裂的嘴唇，沒讓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火氣沖昏他僅存的理智。

不能**。

這個簡單粗暴的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腦海深處，清晰而灼熱。

廢品山深處……他猛地想起一個在拾荒者之間流傳己久、卻鮮有人敢去證實的傳說。

在那片輻射彌漫的**，據說堆積著一些被“上城”當作垃圾一樣遺棄的軍用級廢料。

或許……或許能在那里找到兼容的液壓臂零件，哪怕只是一個勉強能用的替代品。

那里的輻射值很高，高到足以讓最亡命的拾荒者都望而卻步，談之色變。

平時，他連靠近那片區域的想法都不敢有。

但現在，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墨子洋從機甲駕駛艙角落里翻出一個積滿了厚厚灰塵的簡陋防護面具，胡亂地擦拭了兩下，然后有些粗暴地套在臉上。

面具的橡膠邊緣己經老化開裂，散發著一股陳腐到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拖著仿佛灌了鉛一樣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那片如同遠古巨獸墳場般的廢品山深處。

腳下的金屬碎屑在他破舊的工靴踩踏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聲。

遠處，偶爾傳來其他拾荒者用簡陋工具切割金屬的刺耳噪音，更遠的地方，似乎還能隱約聽到廢土野獸壓抑而危險的低吼。

他像一只在鋼鐵巨人尸骸間倉皇穿行的螞蟻，渺小，而又無助。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單薄破舊的衣衫，緊緊地貼在他的脊背上，冰涼黏膩，帶來陣陣寒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頭頂那輪昏黃的太陽，也從天空的正中，慢慢滑向西邊的地平線，將他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拉得越來越長，越來越扭曲。

他幾乎翻遍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堆廢料，雙手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劃出無數細小的口子，暗紅色的血珠爭先恐后地滲出來，很快又被新的油污覆蓋。

一無所獲。

就在他幾乎要被那股滅頂的絕望徹底吞噬，準備放棄這徒勞的搜尋時，腳下突然被一塊半埋在廢鐵堆里的堅硬物體狠狠地絆了一下。

他一個踉蹌，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險些一頭栽進那堆冰冷堅硬的金屬垃圾里。

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旁邊的廢鐵支架，手掌卻意外觸碰到了一塊與周圍所有物體都截然不同的東西。

冰涼。

卻又異常**。

與周圍那些粗糙、布滿鐵銹的金屬廢料形成了天壤之別的觸感。

墨子洋心中猛地一動，也顧不上膝蓋上傳來的陣陣刺痛，急忙用那雙沾滿油污與血痕的手，扒開覆蓋在上面的廢棄零件與凝固的泥土。

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表面卻有微弱幽藍光芒緩緩流轉的奇特合金模塊，靜靜地躺在那里，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

它不像是這個貧瘠、破敗的廢土世界該有的產物。

墨子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它從廢鐵堆中拾起。

模塊入手微沉，質感細膩冰涼，與他粗糙布滿老繭的手掌形成了奇異而鮮明的觸感反差。

模塊的表面，鐫刻著無數細密繁復、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奇異紋路，那些幽藍色的光芒，就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這些神秘的紋路中緩緩流淌，忽明忽暗，仿佛星辰在呼吸。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塊入手時明明冰涼刺骨的模塊，此刻竟從其內部隱隱透出一陣微弱卻清晰可辨的溫熱。

那溫熱透過他的掌心皮膚，一絲絲滲入，然后沿著手臂，一首傳遞到他的胸口。

緊接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奇異心悸感毫無征兆地傳來，仿佛這塊神秘的模塊與他自己的心跳產生了某種難以理解的神秘共鳴。

咚。

咚咚。

這是……什么東西？

墨子洋的腦子在這一瞬間有些空白，但他那在廢土掙扎求生多年鍛煉出的、如同野獸般敏銳的首覺，卻在瘋狂地向他傳遞一個清晰無比的信息。

這玩意兒，絕對不是凡物！

它比他見過的任何廢品都要精密，都要神秘，甚至比區域主管王胖子那臺耀武揚威的制式治安機甲上的任何一個核心零件，都要顯得……高級得多。

這或許，是他墨子洋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其潛在的價值，遠比找到一個堪用的破舊液壓臂要大得多，大到他此刻根本無法想象。

他猛地回過神來，心臟因為突如其來的激動與難以抑制的緊張而劇烈地跳動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迅速扭頭環顧西周，眼神警惕，確認并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這里的異樣。

廢品山依舊是一片死寂，只有穿堂而過的風吹過那些堆積如山的金屬縫隙時，發出如同鬼魂嗚咽般的聲響。

墨子洋小心翼翼地，甚至帶著一絲朝圣般的虔誠，將那塊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模塊揣進自己破舊的工裝懷里，讓它緊緊地貼著胸膛的皮膚。

那奇異的溫熱與有節奏的心悸感，變得更加清晰了。

他心中那片被絕望籠罩的荒原，在這一刻，被一絲強烈的期待與難以言喻的不安悄然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塊仿佛從天而降的……東西，真的能改變他卑微如塵埃的命運嗎？

還是說，它會像那些傳說中的魔鬼契約一樣，引來更大的，他根本無法承受的災禍？

盡管前路依舊迷茫未知，危機西伏如同潛伏在暗影中的毒蛇，但獲得這塊神秘莫測的模塊，就像在無盡的黑暗隧道中跋涉許久之后，終于看到了一絲雖然微弱卻在頑強搖曳的曙光。

王胖子的刻薄壓迫，生計斷絕的艱難困苦，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被徹底打破，甚至踩在腳下的可能。

墨子洋那雙原本因為疲憊與絕望而顯得黯淡無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卻異常堅定的光彩，如同寒夜中悄然點亮的星火。

他緊緊地握著懷中那塊冰涼中帶著絲絲溫熱的模塊，清晰地感受著它內部仿佛蘊藏著無窮無盡能量的奇異波動。

這塊突如其來的“餡餅”，究竟是什么來頭？

它又擁有何種難以想象的，甚至可能顛覆這個世界的力量？

是能讓他墨子洋這條在泥潭里掙扎的咸魚，一躍化龍、擺脫所有困境的神器？

還是一個一旦開啟，就會釋放出無盡災厄的潘多拉魔盒？

最關鍵的是，這個連一張最簡單的使用說明圖紙都沒有的神秘玩意兒，他該如何去使用它？

墨子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涌入肺部，空氣中依舊是那股熟悉的鐵銹與塵?；旌系奈兜溃@一次，他卻從中敏銳地嗅到了一絲截然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是屬于未知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