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后，我見鬼了

醫院的消毒水味鉆進鼻腔時，蘇芊的第一反應是——這威亞摔得真不是時候。

她記得自己從三米高的地方掉下來，后背砸在墊子上，悶痛還沒傳遍全身，耳邊就響起一道飄忽的聲音：“給你一雙眼睛，看這世間真相。”

然后眼前一黑。

現在醒了，世界卻不太對勁。

先是病房角落蹲著個穿紅肚兜的小孩，皮膚白得像紙，正抱著膝蓋發呆。

蘇芊眨眨眼，小孩還在。

再眨眼，小孩轉過臉來，沖她咧嘴一笑——嘴角咧到耳根。

蘇芊默默把被子拉過頭頂。

“幻覺，”她對自己說，“腦震蕩后遺癥。”

五分鐘后，護士進來換藥。

紅肚兜小孩飄到護士身后，伸手扯了扯護士的頭發。

護士毫無察覺，記錄完體溫就走了。

小孩又飄回角落，繼續發呆。

蘇芊盯著天花板，開始認真考慮轉行。

出院手續辦得很快。

經紀人楊姐沒來，只發了條微信：“劇組那邊有變動，你先回去休息，等我消息。”

話很委婉，意思很明白：你的戲份可能懸了。

蘇芊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腰，打車回影視城。

路上刷了刷微博，果然，《青云傳》官博剛發了新劇照——女三號林薇薇的定妝照九宮格，評論區一片“薇薇好仙演技炸裂”。

而她這個原定女三號，連個名字都沒被提起。

到劇組時正是下午，拍攝現場忙成一團。

導演看見她，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小蘇啊，身體怎么樣了？

那個……劇本調整了一下，你的角色……被**？”

蘇芊接話。

“也不是刪，就是合并了一下戲份。”

導演**手，“你看，你這傷也需要休養，不如……”話沒說完，一道甜膩的聲音插了進來：“芊芊姐回來啦？”

林薇薇穿著戲服走過來，紗裙飄飄，妝容精致。

她親熱地拉住蘇芊的手：“聽說你受傷，我可擔心了。

不過導演也是為你好，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蘇芊看著她，突然愣了一下。

林薇薇的肩膀上，趴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像個人形，又像影子，正緩慢地蠕動。

林薇薇毫無所覺，還在笑著說：“等我這場戲拍完，請你吃飯呀。”

那團黑影轉過頭——如果那算頭的話——朝蘇芊“看”了過來。

蘇芊猛地抽回手。

“不用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我先回酒店。”

轉身時，她看見林薇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酒店走廊燈光昏暗。

蘇芊刷開809房間的門時，手頓了頓。

她記得隔壁807住的是個場務，809原本空著。

但現在，809門口站著個女人。

長發白裙，背對著她，身影有些透明。

走廊風吹過，女人的裙擺微微晃動——可窗戶明明關著。

蘇芊屏住呼吸，快速刷卡進門。

關門，反鎖，背靠著門板喘氣。

手機震動，是楊姐發來的語音：“芊芊，我剛打聽到，林薇薇帶資進組，指名要你的角色。

制片方那邊……唉，你先別急，姐再幫你爭取別的戲。”

蘇芊沒回。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影視城的夜景鋪展開來，燈火通明。

而她的窗戶玻璃上，映出了房間里的景象——她身后，站著那個白裙女人。

蘇芊猛地轉身。

女人還在那里，距離她不到兩米。

這次蘇芊看清了她的臉：很年輕，二十出頭，眉眼清秀，但臉色慘白，眼角有淚痕。

“你能看見我？”

女人開口，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

蘇芊點頭，喉嚨發緊。

“幫我……”女人飄近了些，“809住的人，叫周子軒。

告訴他，我沒怪他，讓他別再做傻事了。”

“什么傻事？”

“他……”女人頓了頓，“他在用自己的血養小鬼，想讓我復活。

沒用的，我回不來了。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蘇芊愣住。

女人還想說什么，身影卻開始變淡：“我撐不了多久了……求你，告訴他……”話音未落，她像煙霧一樣散去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蘇芊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笑了一聲。

“行，”她對著空氣說，“這雙眼睛，我收下了。”

---當晚，蘇芊做了個夢。

夢里她又從威亞上掉下來，耳邊還是那句話：“給你一雙眼睛……”但這次她看清了說話的人——是個穿古裝的老者，拄著拐杖，朝她笑了笑。

醒來時是凌晨三點。

蘇芊坐起身，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

屏幕里的自己，眼眶周圍有一圈極淡的金色，轉瞬即逝。

她下床，走到窗邊。

影視城的夜還沒靜下來，遠處還有劇組在趕夜戲。

而近處……酒店樓下的小花園里，飄著三西個模糊的影子。

路邊長椅上，坐著個低頭抽煙的老頭，腿是透明的。

更遠處，劇組的方向，隱約有黑氣盤旋。

蘇芊看了很久，然后拉上窗簾。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搜索“周子軒”。

跳出來的第一條是微博，認證是“新生代編劇”，粉絲三十萬。

最新一條動態是三天前：“如果時間能倒流……”配圖是夜景，但蘇芊放大后，在玻璃反光里看見了一個模糊的牌位。

她往下翻，翻到半年前的一條長微博。

那是一篇悼文，寫給一個叫“陳雨”的女孩。

文字很痛，說女孩因抑郁癥離世，是他的摯友，也是他永遠的遺憾。

配圖是女孩的照片。

正是蘇芊看見的那個白裙女人。

蘇芊關掉網頁，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有塊水漬，形狀像個哭臉。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輕聲說：“陳雨，我幫你。”

窗外，不知哪里的野貓叫了一聲。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