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差一秒

九月的熾熱粘稠得化不開，蟬鳴在香樟樹葉間織成一張巨大的聲網，兜頭罩下。

林曉踏進高一8班教室時，后背的棉質校服己經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幾乎是本能地，腳步輕悄地滑向教室最后排——那個靠窗的角落座位。

窗框是老舊褪色的藍漆，玻璃卻擦得干凈，透進被枝葉切碎的光斑，正好落在她攤開的素白素描本上。

指尖拂過紙張粗糲的紋理，像在確認一個安全的錨點。

喧囂在教室前半部分發酵，新生的興奮如沸騰的泡泡，互相試探著名字和來歷，只有她這一方角落，是臺風眼里寂靜的真空。

突然，一陣拖沓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金屬門軸刺耳的**，教室前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身影挾裹著室外蒸騰的熱浪和籃球場上飛揚的塵土味闖了進來。

所有目光瞬間被攫取。

是顧辰。

他額發被汗水浸得烏黑，桀驁地支棱著幾縷，校服拉鏈敞開到胸口，露出里面粉紅色的籃球背心，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不知收斂的火。

他一手還抓著個癟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另一手隨意抹了把下巴滾落的汗珠，對著***剛拿起花名冊的班主任郭老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報告老師，球場收拾器材，遲到了兩分鐘！”

毫無愧意，理首氣壯。

郭老師眉頭習慣性地蹙起，手中的粉筆頭在指尖轉了個圈，最終只是無奈地朝墻角一點：“站十分鐘，醒醒神。”

“好嘞！”

顧辰渾不在意地應著，長腿幾步就跨到了罰站的位置，背脊松松垮垮地倚著冰涼的瓷磚墻。

他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教室，如同巡視自己的領地。

前排幾個女生迅速低下頭，卻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臉頰飛起紅暈。

顧辰的視線掠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好奇，掠過教室中央，掠過前排，掠過中排……那目光如同探照燈，短暫地在林曉所處的昏暗角落邊緣擦過，沒有片刻停留，便滑向了窗外耀眼的球場。

于他而言，那個靠窗的角落，和墻上的一塊斑駁水漬，并無區別。

林曉握著鉛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筆尖懸在素描本光滑的紙頁上方，微微顫抖。

那上面，炭灰色的線條利落地勾勒出一個躍起投籃的少年背影——寬肩窄腰，繃緊的腿部肌肉線條充滿爆發力，汗水浸透的球衣緊貼脊背，飛揚的發絲幾乎要破紙而出。

**是暑假傍晚空無一人的露天球場，燃燒般的晚霞潑灑在天際。

畫紙右下角，一行極小的鉛筆字跡幾乎隱沒在紙張紋理里：8.17，中暑，遞水。

未署名。

“哇！

你畫得好好啊！”

一個清亮活潑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耳邊炸開，帶著驚嘆和自來熟的熱度。

林曉渾身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啪”一聲合上了素描本，動作快得像被燙到。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來，臉頰迅速升溫。

蘇晴，那個坐在她前排、扎著蓬松丸子頭的圓臉女生，不知何時轉過了身，半個身子都趴在了林曉的桌沿，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閃爍著發現寶藏般的光彩，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被她死死按住的素描本封面。

“真的真的！

剛才你畫球賽的時候我就瞥見了一點，那動態！

那光影！

絕了！

你是學美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