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滬上迷云

**二十三年的上海，細雨如絲，將外灘的霓虹浸潤得愈發朦朧。

霞飛路轉角處，"明淵偵探事務所"的銅牌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林深將懷表揣進西裝內袋，抬頭望了眼陰云密布的天空，轉身踏入事務所。

"林先生，有位貴客等候多時。

"助手阿福迎上來，壓低聲音道，"法租界巡捕房的白探長。

"會客室里，白崇禮正對著墻上的福爾摩斯畫像出神，聽見腳步聲，轉身時眉頭皺成川字："林老弟，這次的案子棘手得很。

"他掏出牛皮紙袋，幾張照片滑落桌面，"黃金榮公館的三姨太，今早被發現死在臥室，現場卻..."照片里，華貴的西洋寢室內，檀木梳妝臺上擺放整齊的翡翠首飾泛著冷光，錦緞床褥鋪得平平整整，唯獨梳妝鏡被人用朱砂畫了個猙獰的鬼臉。

三姨太王曼云身著月白色真絲睡袍，脖頸纏繞著紅綢，面容安詳得近乎詭異。

"尸檢顯示，她是被勒頸致死，死亡時間在昨夜子時。

"白崇禮點燃香煙，"可奇怪的是，門窗緊鎖，現場沒有打斗痕跡，財物分毫未動。

更蹊蹺的是，據公館下人說，曼云平日里膽小怕事，睡前必點安神香，絕不可能有人悄無聲息接近她。

"林深戴上白手套，仔細端詳照片："這朱砂畫得頗為工整，倒像是...某種儀式。

白探長，死者最近可有異常？

""還真有。

"白崇禮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信件，"半個月前，曼云開始收到匿名信，字跡刻意模仿孩童筆跡，內容都是些...詛咒的話。

"信紙泛黃，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你逃不掉的，血債要用血來償。

"落款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怨"字。

林深注意到信紙邊緣有淡淡的水漬，湊近嗅了嗅，是茉莉香片的味道。

"立刻派人調查公館里誰愛喝茉莉香片，還有，"林深將信紙翻轉，背面隱約可見淺褐色印記，"查一查王曼云生前是否與人結怨。

"當夜，林深獨自來到黃金榮公館。

雕花木窗內透出昏黃燈光，管家老陳顫巍巍地打開門："林先生，老爺這幾日閉門謝客，怕是...""就說我有關于三姨太命案的重要線索。

"林深遞上名片。

穿過九曲回廊，林深在書房見到了黃金榮。

這位上海灘青幫大佬面色陰沉，雪茄在煙灰缸里積了長長的灰："林偵探，只要能找出真兇，錢不是問題。

""黃老板，三姨太生前是否得罪過什么人？

"林深開門見山。

黃金榮沉默良久，吐出一口濃煙："曼云本是蘇州評彈名角，三年前我將她贖出戲班。

或許...是她的舊相識？

"離開公館時，林深在墻角發現半截燒剩的線香，香氣淡雅，正是安神香。

他撿起線香，借著月光仔細查看，發現香灰中混著細小的金粉。

回到事務所，阿福正伏在案頭整理資料："先生，查到了！

公館里只有二姨太愛喝茉莉香片，而且..."他壓低聲音，"下人說，二姨太和三姨太向來不和，半個月前還大吵過一架。

""備車，去二姨太住處。

"林深抓起風衣。

二姨太的庭院種滿了白菊，管家稱她這幾日身體不適，閉門不出。

林深卻注意到窗欞縫隙里飄出淡淡的安神香氣息。

推門而入，屋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二姨太斜倚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

"二姨太這是..."林深目光掃過桌上的藥碗。

"風寒罷了。

"二姨太勉強一笑，"林偵探此來，是為曼云的事？

""冒昧問一句，二姨太可曾給三姨太寫過信？

"林深突然掏出匿名信。

二姨太臉色驟變，手中的帕子滑落："你...你怎么會有這個？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重物墜地聲。

林深沖出去，只見一個黑影**逃走，墻角遺落一個檀木匣。

打開一看，里面竟是幾封泛黃的書信，字跡與匿名信如出一轍，信中字字泣血，控訴王曼云當年搶了寫信人的未婚夫。

"這是...我表哥的信。

"二姨太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淚水奪眶而出，"二十年前，曼云還是個小丫鬟，為了攀高枝，她設計害死了表哥的未婚妻，還..."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林深若有所思："所以你用匿名信恐嚇她，又在案發當晚...""不是我！

"二姨太突然激動起來，"那晚我確實去了她的房間，想讓她承認罪行，可我到的時候，她己經..."案情似乎陷入僵局。

林深回到事務所，反復查看現場照片。

突然，他注意到梳妝鏡上的朱砂鬼臉，嘴角微微上揚——那鬼臉的嘴角，竟與黃金榮書房里的一幅古畫中的鬼怪如出一轍。

再次拜訪黃金榮時，林深首奔書房那幅古畫："黃老板，這幅畫可有什么來歷？

"黃金榮神色不自然："不過是友人所贈。

""據我所知，這是一幅邪畫，畫中鬼怪專食負心人之魂。

"林深盯著對方的眼睛，"黃老板，三姨太是否知道您當年發家的秘密？

"空氣仿佛凝固。

許久，黃金榮頹然坐下："不錯，二十年前，我和曼云的未婚夫一起做**生意。

為了獨吞錢財，我設計害死了他，還將**喂了黃浦江的魚。

曼云不知從何處得知了真相，以此要挾我...""所以你利用她膽小**的弱點，雇人畫了匿名信和朱砂鬼臉，再趁她熟睡時..."林深的聲音冰冷。

"我本不想殺她！

"黃金榮突然失控，"可她要去報警！

我不能..."法租界巡捕房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林深站在窗前，望著細雨中的上海灘。

這座紙醉金迷的城市，不知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他，將繼續追尋真相，哪怕前路布滿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