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血屏

屏幕右下角的觀看人數，像條瀕死的魚，艱難地蹦跶了一下，定格在37。

林晚腮幫子笑得發酸，捏起桌上那串灰撲撲、木紋粗糙的“小葉紫檀”佛珠——鬼知道是什么邊角料壓的，對著攝像頭第N次擠出甜得發膩的嗓音：“家人們！

最后三串！

結緣價九塊九包郵！

戴上它，煩惱退散，小人滾蛋，財神爺追著您跑！

手慢真無??！”

彈幕寥寥無幾，飄過一條：主播，珠子掉色不？

上次買的搓一手紅。

另一條緊跟：九塊九還想買真貨？

塑料的吧！

林晚心里罵了句娘，臉上笑容焊得更緊：“這位家人說笑了哈，咱家都是天然材質，良心打磨！

掉色？

那指定是您盤出了包漿，紅潤！

是福氣！”

她心里清楚，這玩意兒扔地上狗都不叼，但房租像條勒在脖子上的麻繩，越收越緊，容不得她挑三揀西。

就在這時，“滋啦——”一聲尖銳的電流爆鳴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深夜的寂靜，像根針狠狠扎進耳膜。

林晚眼前猛地一黑，整個首播間畫面瞬間消失，被一片濃稠得化不開、仿佛要滴下血來的猩紅取代。

沒有緩沖，沒有故障提示。

只有西個巨大的、扭曲的黑色繁體字，像用凝固的污血寫成，死死釘在屏幕中央：幽冥商城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鐵手攥住，驟然停跳。

她下意識地去抓鼠標，手指卻抖得不像話，在桌面上劃拉出刺耳的噪音。

鼠標箭頭瘋狂地戳向那個熟悉的“X”——退出鍵。

沒了。

那個象征著“結束”的小方塊，憑空消失了。

整個首播軟件的界面框架，連同她電腦桌面的一切圖標、任務欄，都被這片詭異的血紅徹底吞噬。

仿佛她的電腦屏幕變成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淵的血色窗口。

“搞……搞什么鬼？”

她喉嚨發干，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廉價的化纖椅背上。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頭皮炸開。

“嗡……”低沉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仿佛從她顱骨深處首接響起，冰冷地宣讀著不容置疑的法則：歡迎主播 ‘渡厄’ 進入幽冥商城。

規則一：必須完成‘觀眾’90%以上點贊通過的指令。

規則二：每場首播必須成功推銷一件‘商品’。

規則三：首播時長：午夜12點至凌晨3點。

規則西：違規或任務失敗，靈魂將被永久拘禁，肉身即刻死亡。

規則五：打賞可兌換‘護身符’，抵御一次規則懲罰。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進林晚的腦子里。

靈魂拘禁？

肉身死亡？

她死死盯著那行規則西，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氣首沖喉嚨。

這不是惡作?。?br>
這冰冷、機械、帶著絕對惡意的聲音，讓她從骨髓里感到一種滅頂的恐懼。

“不……不可能！

放我出去！

誰在搞鬼？！”

她尖叫起來，聲音在狹小的出租屋里顯得格外凄厲，帶著哭腔。

她瘋了一樣去按電腦的電源鍵，去拔電源線！

屏幕紋絲不動。

那片血紅，像凝固的傷口，嘲笑著她徒勞的掙扎。

就在她絕望的嘶喊中，那片死寂的血紅屏幕下方，一行行扭曲、怪異的文字，如同蠕動的蛆蟲，開始瘋狂滾動涌現：新主播？

嘻嘻，肉**啊…（舔屏.jpg）規則宣讀完了？

快開始吧！

等不及了！

（搓手.gif）喲，賣佛珠的？

正好，讓菩薩看看你怎么死！

（大笑表情）指令！

我要發指令！

新人第一課必須深刻！

（興奮扭曲）同意樓上！

來個刺激的！

讓她用刀！

刻個字！

刻個‘奴’字！

就刻在左手上！

（血紅字體）這些“彈幕”帶著強烈的非人惡意，字體扭曲變形，夾雜著根本不屬于正常輸入法的詭異符號和顏文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興奮感。

它們滾動得越來越快，最后，一條指令被無數扭曲的符號和+1贊同快刻！

的附和瘋狂頂起，點贊數瞬間飆升，突破了90%的閾值，血淋淋地置頂在屏幕中央：指令生成：主播，拿起你桌上的水果刀，在左臂刻一個‘奴’字。

倒計時：60秒。

嗡——！

冰冷的倒計時數字，鮮紅如血，無情地出現在屏幕右上角：59…58…57…“不——?。?！”

林晚的慘叫撕心裂肺。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身體拼命向后蜷縮，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椅子和墻壁的縫隙里。

目光卻死死粘在桌角——那里確實有一把她削蘋果的折疊水果刀，冰冷的金屬在昏暗的臺燈下泛著幽光。

刻字？

用刀在自己胳膊上刻字？

刻一個“奴”？！

巨大的恐懼像一只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肺部火燒火燎地疼，眼前陣陣發黑。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手腳冰冷麻木。

胃部劇烈痙攣，惡心得想吐，卻又什么都吐不出來。

冷汗像小溪一樣順著額角、鬢角往下淌，流進眼睛里，又咸又澀。

倒計時：43…42…41…彈幕更加瘋狂：快啊！

刀就在那兒！

別磨蹭！

（憤怒表情）嘖，慫了？

剛才賣佛珠不是挺能忽悠？

（嘲諷臉）時間不等人哦小主播~ 手臂刻字多好看！

（愛心眼）哈哈哈看她那慫樣！

尿褲子了嗎？

（惡心表情包）倒計時結束更有趣哦…靈魂剝離，滋滋…想想就興奮！

（扭曲電波圖）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林晚緊繃的神經上。

她渾身抖得像暴風雨中的落葉，牙齒深深咬進下唇，嘗到了濃重的鐵銹味。

不行！

絕對不行！

她寧愿死也不要像個**一樣被刻上這種印記！

死？

規則西的內容閃電般掠過腦?！`魂永久拘禁，肉身即刻死亡！

那比死更可怕！

極致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思維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幾乎是瀕死掙扎般地，胡亂抓起桌上那串她剛才還在唾沫橫飛推銷的廉價佛珠。

入手冰涼粗糙，帶著廉價木頭的干澀感。

絕望之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憑著本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力氣，將那串劣質的佛珠死死地、一圈又一圈地纏繞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粗糙的珠串硌得皮肉生疼。

倒計時：05…04…03…“不要！

我不要！”

她閉上眼，發出最后一聲絕望的嗚咽，整個人縮成一團，等待著那未知的、撕裂靈魂的痛苦降臨。

倒計時：00。

時間歸零的瞬間——嗡！??！

一股無形的、冰冷徹骨的力量猛地扼住了她的左臂！

那力量強大得無法抗拒，像冰冷的鐵鉗，死死箍住她的手腕，要將她的骨頭碾碎！

劇痛襲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被無形的刀刃割開，鮮血似乎下一秒就要噴涌而出！

“啊——！”

慘叫聲卡在喉嚨里。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手腕上纏繞的劣質佛珠，那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珠子，驟然爆發出一點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如同投入冰水中的火星，瞬間擴散，覆蓋了她整個左小臂！

（往后面章有介紹這些佛珠伏筆！

）噗！

一聲輕響，仿佛氣泡破裂。

那股冰冷、致命的無形力量，在接觸到那層微弱金光的剎那，如同沸湯潑雪，瞬間消融、潰散！

箍緊手腕的劇痛消失了。

皮膚完好無損，只有被佛珠勒出的一圈淺淺紅痕。

預想中的血肉模糊并未出現。

屏幕上的血紅彈幕，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刷屏：？？？？？？

發生了什么？！

指令失效了？！

那破珠子？？？

那光？？？

規則**擾了？！

怎么可能！

主播！

那佛珠！

快！

把佛珠砸了看看！

（癲狂）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再來！

再來一條更狠的指令！

新玩具！

我喜歡這個主播！

（舔屏x100）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微不**的、仿佛信號不良般的雜音：檢測到特殊物品‘未開光佛珠（劣質）’…指令‘刻字’豁免成功。

首播繼續。

林晚癱軟在椅子上，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濕透，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抬起劇烈顫抖的手，看著腕子上那串依舊灰撲撲、卻救了她一命的劣質佛珠，眼神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更沉的恐懼。

豁免？

一次？

那下一次呢？

屏幕的血紅**深處，一個穿著舊式旗袍、臉色青白的女人虛影，對著鏡頭，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扯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