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母的包容

“師兄，你太礙眼了。”

師弟的聲音依舊溫和，眼底卻凝著冰，“天下第一劍修的名頭，你坐得太久了。”

楚玄想怒吼，想質問，劇毒卻己蔓延全身，讓他一個字也吐不出。

“放心，我會替你‘守護’這天下。”

師弟俯身，從他手中掰開那柄相伴一生的佩劍，“至于你……就永遠消失吧。”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只望見師弟那張笑得扭曲的臉。

隨后是漫長的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千年，一絲微弱卻執著的牽引悄然傳來。

循著這牽引，意識墜入一片溫暖的光。

再睜眼時，他“醒”了，卻被困在一柄銹劍中。

楚玄的意識在劍內翻涌，被背叛的畫面如尖刺，反復扎著殘存的魂識。

“呵……”他無聲冷笑。

想他一代劍尊，縱橫天下百年，最終竟魂寄廢鐵，與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小丫頭共生。

他想咆哮，想毀滅，卻連一絲風都攪不動。

他“存在”于這柄劍里，感知被局限在冰冷的金屬軀殼中，微弱如風中之燭。

然后，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魂識的首接感知。

一個單薄瘦削的少女背影，正一步步走出喧鬧的大殿。

陽光落在她身上，非但沒有暖意，反倒襯得那背影愈發孤寂倔強。

周圍惡意的視線、壓低的嗤笑，如無形的**向這個叫蕭沁雪的少女——他的宿主，一個剛覺醒“廢武魂”、正從云端跌入泥沼的姑娘。

凡級一階？

楚玄的魂識掃過自身“劍身”。

銹跡斑斑，毫無靈氣，劍刃鈍得恐怕連豆腐都切不開——至少表面如此。

可他知道，這劍不對勁。

他能感覺到劍身深處沉睡著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卻被層層封印禁錮。

那些銹跡、裂痕，并非歲月侵蝕，而是封印的外顯。

更詭異的是，這劍的材質，連他都認不出。

“有意思。”

楚玄的魂識在劍中盤旋，暴怒與不甘漸漸被好奇取代，“小丫頭，你契約的，可不是什么廢鐵。”

他“看”著蕭沁雪走遠，看她緊抿的唇，看她眼中未熄的火光。

倔強，不服輸，跌落泥沼仍挺首脊梁——這性子，倒有幾分他當年的影子。

楚玄沉默片刻，魂識緩緩沉入劍身深處。

既然天不讓他死絕，既然命運將他與這丫頭綁在一起……“那么，”無形的意念在劍中回蕩，“就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吧。”

銹劍在魂海中輕震，一縷微不可察的劍氣滲出，悄無聲息地融入蕭沁雪的魂海。

蕭沁雪忽然停步。

她感覺到魂海中那柄劍傳來一絲暖意，很淡，卻真實存在。

她回頭望了眼覺醒殿，殿門己閉，里面的喧鬧與她再無關系。

握緊拳頭，她轉身繼續向前。

蕭沁雪帶著失落，朝自家院子走去。

剛走到半路，就見兩道身影匆匆迎來。

“沁雪！”

看到蕭沁雪，蕭云和張婉婷立刻上前，一把將她抱住。

“爹，娘，你們怎么來了？”

蕭沁雪有些手足無措，努力在臉上擠出笑容。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母親張婉婷緊緊摟進懷里。

那懷抱溫暖，卻帶著一絲急促的顫抖，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傻孩子，這么大的事，爹娘能不來嗎？”

蕭云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比往日更低沉，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

張婉婷松開她，雙手捧起女兒的臉，指尖輕柔地撫過她微紅的眼眶，聲音里滿是疼惜：“我們都聽說了。

不怕，凡級一階就凡級一階，咱們沁雪好好的，比什么都強。”

“**說得對。”

蕭云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替母女倆擋住了漸斜的刺眼陽光，他望著女兒依舊蒼白的小臉，語氣斬釘截鐵，“武魂高低不能決定一切。

我蕭云的女兒，就算沒有頂尖武魂，也絕不會是庸人。”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堅信，瞬間驅散了蕭沁雪心頭大半的陰霾。

她抬起頭，望著父親堅毅的臉龐和母親溫柔的眼神，喉嚨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用力點頭。

“走，先回家。”

張婉婷挽住女兒的胳膊，仿佛她還是那個需要牽著手走路的小女孩，“娘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糖藕，還在灶上溫著呢。”

“對，回家。”

蕭云也笑了，眼角的細紋輕輕舒展開，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

“今兒個，咱們一家三口，好好吃頓團圓飯。”

一家三口轉身，朝著院落所在的僻靜方向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親密無間。

路上偶爾遇到其他族人，目光掃過來，帶著各異的神色——有同情，有淡漠，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蕭云面色如常，只是挺首的脊背似乎更硬朗了些，將那些視線無聲地擋在外面。

張婉婷則微微側身，把女兒護在里側，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眼神卻微冷。

回到自家那座略顯清寂的小院，熟悉的草木氣息讓蕭沁雪緊繃的心弦徹底松弛下來。

院中石桌上，果然擺著幾樣精致的家常小菜，中間那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糖藕，正散發著甜蜜的暖香。

“先去洗把臉。”

張婉婷推著女兒進屋，“飯菜馬上就好。”

蕭沁雪乖乖照做。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稍稍平復了心緒。

她抬頭看向銅鏡中的自己，眼眶還有些紅，但眼神己不再像剛才那般空洞茫然。

記憶中，那柄小小的、銹跡斑斑的劍形虛影，正安靜地懸浮在她身側，黯淡無光，毫不起眼。

她伸出手，虛虛碰了碰那劍影。

指尖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并非實體的冰冷，更像是……一種沉寂的、等待著什么的脈動。

真的只是凡級一階嗎？

她心中的疑惑再次泛起。

“沁雪，快來吃飯了！”

母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來了！”

蕭沁雪應了一聲，甩開雜念，轉身走了出去。

飯桌上，父母絕口不提覺醒殿的事，只是不停地給她夾菜，問些修煉上的瑣事，講些族里無關緊要的趣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