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燼天

沈硯捏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酒液晃出杯沿，落在青灰色的木桌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漬痕。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狐離晃著手里的折扇，扇面上的九尾狐似要乘風躍起。

她歪著頭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昏黃的燈火里流轉，像藏著一汪狡黠的**：“補天石啊，公子身上揣著的那半塊碎石頭，難不成自己忘了？”

沈硯心口一沉。

那半塊石頭是他被棄玄虛閣山門外時，攥在掌心的唯一物件。

這些年他藏得極好，連閣主都不曾知曉，眼前這個素昧平生的紅衣女子，又是如何看出來的？

“姑娘說笑了。”

沈硯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波瀾，“我不過是玄虛閣一介外門弟子，哪來的什么補天石。”

“是不是說笑，公子心里清楚。”

狐離收斂了笑意，語氣陡然認真，“落霞墟里有另一半補天石的蹤跡，三日后的宗門試煉，你若肯帶我同去，我便告訴你這石頭的來歷，以及……你為何修武三年，連《引氣訣》都修不**。”

最后一句話，正中沈硯的死穴。

這三年，他不是不努力。

每日寅時便起，練氣、砍柴、挑水，從未有過一日懈怠，可丹田內的靈氣始終稀薄得可憐，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壓制著，任憑他如何引氣，都難以存蓄。

他抬眼看向狐離，目光里帶著探究：“你到底是什么人？”

“說書的。”

狐離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不過偶爾也做點尋寶的買賣。

公子若是答應，明日卯時，在青溪鎮東口的破廟等我。

若是不答應……”她頓了頓，指了指窗外，“落霞墟里的妖獸，可不會對一個‘廢柴’弟子手下留情。”

話音落下，她起身便走，火紅的裙擺掃過桌角，帶起一陣淡淡的、像極了桃花的香氣。

沈硯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風雪里，指尖的酒液早己冰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仿佛能感受到那半塊補天石的紋路，硌得他心口發緊。

三日后，落霞墟。

玄虛閣的外門弟子們站在墟落入口，個個神色緊張。

落霞墟的入口是一道扭曲的光幕，像被揉皺的錦緞，邊緣泛著淡淡的紫暈。

光幕之后，隱約能聽見妖獸的嘶吼聲，風吹過，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葉知秋站在弟子們身前，月白色的衣袂無風自動，眉眼清冷：“入墟之后，以三人一組為限，尋得凝霜草即刻返回，不可擅自深入。

若遇危險，捏碎腰間的傳訊玉符，宗門會派人接應。”

弟子們齊聲應是，唯有沈硯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之外的一棵古槐下，那里站著一道紅色的身影，正沖他俏皮地眨眼睛。

“沈硯。”

葉知秋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嚴厲，“你在看什么？”

沈硯猛地回神，低頭道：“弟子知錯。”

葉知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么，揮了揮手：“出發。”

弟子們三三兩兩踏入光幕，沈硯落在最后。

他剛要抬腳，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一股溫熱的力道拉著他，閃身躲進了古槐的陰影里。

“你怎么來了？”

沈硯壓低聲音，看向眼前的狐離。

她不知何時換了一身玄色的勁裝，襯得肌膚勝雪，手里還多了一把纏滿紅繩的短劍。

“來跟公子尋寶啊。”

狐離笑靨如花，“走吧，再晚些，凝霜草就要被別人采光了。”

不等沈硯反駁，她便拉著他，一頭扎進了那道扭曲的光幕。

穿過光幕的瞬間，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與外界截然不同。

天空是暗紫色的，懸浮著破碎的山石，地面上布滿了深褐色的溝壑，溝壑里流淌著暗紅色的瘴氣。

遠處的山巒像是被啃噬過一般，光禿禿的，連一株野草都看不見。

“這就是落霞墟？”

沈硯皺起眉，這里的靈氣渾濁不堪，吸入肺腑，竟讓他的丹田隱隱作痛。

“準確來說，是落霞墟的外圍。”

狐離警惕地環顧西周，手里的短劍微微出鞘，“真正的寶貝，都在墟心。”

話音未落，一陣“簌簌”的聲響從旁邊的溝壑里傳來。

沈硯循聲望去，只見數條手臂粗的黑蛇，正吐著信子，從瘴氣里鉆出來，碧綠的瞳孔里，滿是嗜血的光芒。

“是瘴氣蛇！”

沈硯心頭一緊。

瘴氣蛇是落霞墟最常見的妖獸，毒性極強，尋常外門弟子遇上一條，都要費一番功夫，可眼前，竟足足有七八條！

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抬手便要去摸腰間的佩劍，卻被狐離一把攔住。

“公子的劍法，對付這些小嘍啰，怕是不夠看。”

狐離輕笑一聲，手腕翻轉，短劍上的紅繩如靈蛇般飛出，精準地纏住了最前面那條瘴氣蛇的七寸。

她手腕猛地一扯，那瘴氣蛇便被甩飛出去，重重撞在山石上，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

其余的瘴氣蛇被激怒了，齊齊吐著信子，朝兩人撲來。

狐離的身影如同鬼魅，玄色勁裝在暗紫色的天光下劃過一道道殘影。

短劍揮舞，紅繩翻飛，每一次出手，都能精準地擊中瘴氣蛇的要害。

沈硯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他從未見過如此凌厲的身法，即便是玄虛閣的內門長老，怕是也不過如此。

這個自稱說書人的紅衣女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就在這時，一條漏網的瘴氣蛇，繞過狐離的攻勢，猛地朝沈硯的脖頸撲來！

腥風撲面，沈硯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躲閃，只能下意識地抬手格擋，掌心的那半塊補天石，竟在此時微微發燙。

一道微弱的金光，從他的掌心一閃而過。

那瘴氣蛇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隨即“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化作了一灘黑血。

狐離解決完最后一條瘴氣蛇，回頭看到這一幕，琥珀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訝異。

她快步走到沈硯身邊，盯著他的掌心：“這石頭……竟在主動護主？”

沈硯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點金光己經消失不見，只剩下補天石殘留的余溫。

還沒等他開口，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弟子的慘叫。

“不好！

是血牙狼！”

“救命！

快捏碎傳訊玉符！”

沈硯和狐離對視一眼，皆是神色一凜。

血牙狼是落霞墟的中階妖獸，比瘴氣蛇兇猛百倍，尋常外門弟子遇上，幾乎是九死一生。

“走，去看看。”

狐離握緊短劍，率先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沈硯咬了咬牙，也提劍跟了上去。

他知道，這落霞墟的試煉，從踏入光幕的那一刻起，就己經偏離了所有人的預料。

而他的命運，也將在這片破碎的墟土里，徹底駛向一條無人知曉的航道。

你需要我繼續寫第三章·血牙狼巢的秘辛，還是調整后續的劇情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