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雷暴與燭光

窗外的雷聲像一記重錘砸在夜空，閃電劃過的瞬間，整棟公寓陷入黑暗。

蘇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嘴角卻揚起一個了然的微笑。

"季沉，"她對著黑暗輕聲道，"這次要不要換我抱你？

"空氣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三周年紀念日的夜晚，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像極了他們初遇時的場景。

燭光亮起時，季沉己經站在她身后，手里捧著的燭臺在他們共同獲得的"年度最佳文學搭檔"獎杯旁投下?lián)u曳的光影。

"我記得上次是我先開的口。

"季沉的聲音帶著熟悉的克制，但蘇暖己經能聽出其中細微的波動。

她轉身，準確無誤地抓住他的左手——那條刻著"65℃"的銀色手鏈在燭光下微微發(fā)亮。

"那是因為你提前黑了整棟樓的電路。

"蘇暖戳穿他，指尖劃過他手腕內側的脈搏，"物業(yè)經理去年喝醉時說漏嘴了。

"季沉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這個他筆下寫過無數(shù)次的"獵物震驚"表情讓蘇暖笑出聲來。

雷聲再次炸響時，她如愿以償?shù)馗惺艿侥请p曾經在簽售會上穩(wěn)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環(huán)住她的腰。

"你那時候聞起來像暴雨和橘子皮。

"季沉突然說，鼻尖埋進她的發(fā)絲，"現(xiàn)在多了白茶洗發(fā)水的味道。

"蘇暖故意用三年前同樣的姿勢靠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從平穩(wěn)加速到狂亂。

書架上，他的懸疑小說獎杯和她獲得的編輯獎項并排而立，中間夾著一張他們在山間小屋的合影——那是他第一次嘗試寫愛情小說卻慘遭退稿的地方。

當電力恢復時，季沉己經坐在書桌前，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檔《雷雨夜》。

蘇暖端著兩杯咖啡走近，精準地將左邊那杯放在他慣用的位置——三分糖，不加奶，65℃。

她瞥見文檔最新添加的段落：[三周年紀念日，她依然不知道那個雨夜我練習了十七次擁抱的姿勢。

但此刻她靠在我肩上的重量，比所有文學獎項都真實。]蘇暖抿嘴一笑，在便簽紙上寫下："第138次觀察記錄：作家先生仍然以為我不知道他偷偷重寫了我們的初遇。

"然后將紙條塞進了那本偽裝成《犯罪心理學》的《如何接近暗戀對象》的書頁里。

窗外，雨勢漸小。

季沉轉頭看她時，蘇暖己經蜷在沙發(fā)上睡著，手里還攥著那張他們初遇那晚的停電通知單——上面有他后來加上的一行小字："第一次作案的物證"。

……窗外的雷聲像一記重錘砸在夜空，緊接著一道閃電劈下，將整個房間照得慘白。

蘇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轟隆——"又一聲雷鳴，比剛才更近、更響。

公寓的燈光閃爍了兩下，然后徹底熄滅，將蘇暖吞沒在黑暗中。

"啊！

"她短促地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摸手機。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手機屏幕，又是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窗外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影，在墻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蘇暖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卻不慎撞到了身后的書架。

幾本書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在寂靜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該死..."她小聲咒罵著，蹲下身摸索掉落的書籍，心里懊惱著明天就要交的稿子還沒審完。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蘇暖渾身一顫，警惕地望向門口。

這個時間，會是誰？

"有人嗎？

我是對門的季沉。

"一個低沉的男聲透過門板傳來，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聽到你這邊有動靜，需要幫忙嗎？

"季沉？

那個季沉？

蘇暖瞪大了眼睛。

她搬來這個公寓才兩個月，只在對門見過那位傳說中的懸疑作家?guī)状巍看味际谴掖尹c頭而過。

季沉以冷峻寡言著稱，筆下卻能將人性最微妙的情感刻畫得入木三分，是當下最受歡迎的作家之一。

"我、我沒事！

"她慌忙回答，卻在起身時又撞到了茶幾，疼得倒抽冷氣。

門外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嗎？

聽起來不像沒事。

"季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我有手電筒和蠟燭。

"蘇暖猶豫了一下。

黑暗中的雷雨聲確實讓她神經緊繃，更何況現(xiàn)在連手機都因為低電量自動關機了。

她摸索著走到門口，解開了門鎖。

門開的一瞬間，一道閃電恰好照亮了走廊。

季沉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前，黑發(fā)微濕，深邃的眼眸在閃電的光芒下顯得格外銳利。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抱歉打擾，"他舉起手中的應急燈，暖黃的光線柔和了他的輪廓，"剛才聽到你這邊有東西倒塌的聲音。

""是書架...停電時我不小心撞到了。

"蘇暖有些窘迫地解釋，下意識地攏了攏自己亂糟糟的頭發(fā)。

她此刻一定狼狽極了——寬松的居家服，光著的腳丫，還有因為熬夜工作而泛紅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響，蘇暖渾身一顫，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半步。

季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突然低低笑了聲。

"抱歉..."他輕聲說，指腹出人意料地貼上了蘇暖的臉頰，輕輕摩挲了一下，"嚇到了嗎？

要不要我抱抱你？

"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和親昵動作讓蘇暖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頭看向季沉，應急燈的光線從他下方照上來，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竟流露出一絲溫柔。

"不、不用了。

"蘇暖緩過氣來，強作鎮(zhèn)定地回答，卻感覺臉頰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發(fā)熱。

季沉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又很快壓下了情緒。

"嗯..."他望向窗外的雷雨閃電，眸色晦暗不明，"但我有點害怕。

"蘇暖眨了眨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筆下主角面對槍口都不眨眼的季沉，居然會怕打雷？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季沉己經輕笑一聲，張開雙臂將她摟進了懷里。

蘇暖僵住了。

季沉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臉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著雨水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透過襯衫傳來。

他的手臂環(huán)抱著她，既不過分用力又不顯得敷衍，恰到好處的溫暖和安全。

"其實..."季沉將腦袋埋在她的頸窩，深吸一口氣，聲音悶悶的，"我是騙你的。

我只是想抱抱你。

"蘇暖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當然知道。

"季沉雙手環(huán)抱住她的腰，將她往懷里帶了帶，聲音低啞："即便如此，你也還是愿意抱我..."他的眼眸微瞇起，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幽深。

室外的暴雨依舊肆虐，雨點拍打著窗戶，狂風呼嘯而過。

但在這一刻，蘇暖卻感到一種奇異的寧靜。

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懷抱里，她竟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歸屬感。

"我?guī)Я讼灎T，"季沉終于松開手，但目光仍停留在她臉上，"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蘇暖側身讓出通道，看著季沉高大的身影走進她的小公寓。

他熟練地點燃幾支蠟燭，暖黃的光暈很快驅散了黑暗的壓迫感。

"你經常停電嗎？

準備這么充分。

"蘇暖好奇地問。

季沉嘴角微揚："寫懸疑小說的人總是做最壞的打算。

"他在茶幾旁坐下，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躍，"你在加班？

""嗯，審稿。

我是新銳文化的編輯，本來明天要交的..."蘇暖看了眼黑屏的電腦，嘆了口氣。

"新銳？

"季沉挑眉，"我們合作過。

陳墨還在那里嗎？

""陳副主編？

在的，他其實是我——"蘇暖突然止住，想起公司里關于季沉與出版社鬧翻的傳聞。

"是你上司？

"季沉輕笑，"別擔心，我和他的過節(jié)不會牽連到你。

"兩人就這樣在燭光下聊了起來。

出乎蘇暖意料，私下里的季沉遠比傳聞中健談。

他們從出版業(yè)聊到文學，從古典名著聊到當代作品。

蘇暖發(fā)現(xiàn)自己大學時寫的幾篇文學評論季沉居然都讀過，甚至能引用其中的句子。

"你記得這么清楚？

"蘇暖驚訝地問。

季沉的目光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深邃："對喜歡的東西，我的記憶力一向很好。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蘇暖的心跳加速了。

當電力在兩小時后恢復時，兩人都有些遺憾。

明亮的燈光驅散了曖昧的氛圍，將一切拉回現(xiàn)實。

季沉起身告辭，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對了，上周我不在家時，是你幫我簽收的快遞吧？

"蘇暖點點頭："放在物業(yè)了，他們沒給你嗎？

""給了，是校樣稿，很重要。

"季沉看著她，"我一首想當面道謝。

明天晚上有空嗎？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

"蘇暖眨了眨眼，一時不確定這是感謝晚餐還是約會邀請。

似乎看出她的猶豫，季沉補充道："就當是兩個鄰居兼文學愛好者的交流。

當然，如果你不方便...""不，我很樂意。

"蘇暖聽見自己說。

季沉笑了，那個笑容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柔和了下來："七點，我來接你。

"關上門后，蘇暖靠在門板上，手不自覺地撫上剛才季沉觸碰過的臉頰。

窗外的雨聲己漸漸變小，但她心中的漣漪卻剛剛開始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