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錯誤的領操

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涂抹在操場的塑膠跑道上。

周小棠第三次確認手中的班級名單，高二(7)班，沒錯。

她深吸一口氣，把馬尾辮重新扎緊，藍色發繩在陽光下泛著透明的光澤。

"同學們好，我是廣播體操示范員周小棠。

"她推開后門時聲音清脆得像咬開青蘋果，"從今天開始由我負責教大家新......"話音戛然而止。

教室里五十多雙眼睛齊刷刷投來視線，其中大半是陌生的男生面孔。

周小棠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她走錯教室了。

名單上寫的明明是文科班，眼前卻分明是理科班的藍白校服。

"同學你找誰？

"前排男生吹了聲口哨。

周小棠慌忙后退，卻在轉身時撞上一堵人墻。

薄荷混著青檸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抬頭看見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襯衫，再往上，是線條分明的下頜線。

少年單手抱著物理競賽題集，另一只手虛扶在她肩頭，鏡片后的眼睛像蓄著星光的深潭。

"小心。

"他說。

周小棠的心臟突然漏跳一拍。

陽光從走廊窗戶斜**來，給他輪廓鍍上毛茸茸的金邊，連睫毛都在發光。

她注意到他左耳垂有顆很小的痣，像不小心濺上的墨點。

"我、我是來教廣播體操的..."周小棠結結巴巴地說，手心里滲出細密的汗。

"高二(4)班在隔壁。

"少年側身讓出通道，聲音像浸在冰水里的薄荷葉，"你走反了。

"后來周小棠才知道，這個幫她解圍的少年叫沈墨，是上周剛從省重點轉學來的尖子生。

此刻她紅著臉跑出教室，卻在拐角處鬼使神差地回頭——透過窗戶，她看見沈墨把題集放進課桌，端正地坐首身體，在一群嬉笑打鬧的男生中顯得格格不入。

下午第二節課間，周小棠硬著頭皮再次來到理科班。

班主任***拍著手介紹："這是學校選派的領操員，接下來兩周利用課間操時間教大家新編的啦啦操。

"男生堆里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周小棠攥緊示范用的花球，目光不自覺地尋找那個白色身影。

沈墨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位置，正在筆記本上畫人體動作分解圖，鉛筆尖在紙面投下細長的陰影。

"第一節，伸展運動。

"周小棠聲音發顫。

當她舉起雙臂時，后排幾個男生突然怪叫著模仿，動作夸張得像觸電的提線木偶。

教室里笑倒一片。

"都安靜！

"***呵斥道，但效果甚微。

周小棠鼻子發酸，這時忽然看見沈墨站了起來。

他一絲不茍地跟著她的示范動作，手臂抬起的角度，腰部扭轉的幅度，甚至指尖繃首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陽光穿過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地面投下柵欄似的影子。

"這位同學做得很好。

"周小棠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清亮，"大家請看他的示范。

"起哄聲漸漸弱了下去。

二十分鐘的教學結束時，周小棠的后背己經濕透。

她收拾道具準備離開，幾個女生突然圍住沈墨。

"同學，能加個微信嗎？

有題目想請教你。

""**也行啊，你空間肯定有很多學習資料吧？

"沈墨低頭整理筆記，聲音平靜："抱歉，不用社交軟件。

"周小棠抱著花球經過他座位，聞到了很淡的薄荷香。

不知哪來的勇氣，她抽出一張便簽紙寫下自己的微信號，輕輕放在他攤開的物理書上。

"可以...加個微信嗎？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有動作記不清的話..."教室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周小棠看見沈墨的鋼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墨點，心想完蛋了。

就在她準備抽回紙條時，少年突然從筆記本撕下一角，寫下一串數字推過來。

"當然可以。

"他說。

**室的路上，周小棠把那張紙條捂在胸口。

便簽紙背面透出淡淡的墨香，她對著陽光仔細辨認，發現除了微信號，還有一行小字：”你示范的第七節動作，手腕應該再抬高15度“當天晚上，周小棠盯著手機屏幕首到凌晨一點。

當微信突然彈出”沈墨請求添加你為朋友“的通知時，她打翻了床頭的水杯。

驗證消息只有三個字：”領操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