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都有這一天

夕陽斜斜地切過小賣部的玻璃柜臺，將那些排列整齊的香煙盒和棒棒糖罐鍍上一層琥珀色的光。

易贏坐在褪色的塑料凳上，脊背微微佝僂，像一張被翻舊的老照片。

他的影子在水泥地上越拉越長，最后終于掙脫了門檻的束縛。

鋁制卷簾門被拉下時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驚飛了電線桿上打盹的麻雀。

他數完最后幾張皺巴巴的零鈔，鑰匙在鎖孔里轉了兩圈。

風裹著隔壁飯館的油煙味掠過他的衣角，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突然鼓脹起來，又迅速癟下去，像一聲沒來得及發出的嘆息。

他踩著自行車的影子往前走，車把上掛著的塑料袋晃蕩著，里面裝著賣剩的過期面包。

路燈還沒亮起來，他的輪廓漸漸融進暮色里，只有鞋底偶爾踢到的易拉罐，在寂靜的巷弄里敲出清冷的回音。

老頑固撿到易贏是什么時候呢？

就連易贏自己都不記得了，在老頑固的描述里，那天他獨自游蕩在巷子里，忽然間聽到了嬰兒的啼哭，順著聲兒摸到了角落，看到了易贏“哈……你也被人扔了？”

他聲音沙啞，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荒誕的共鳴看著嬰兒皺巴巴的小臉，他聲音沙啞的說到“行吧……咱倆搭個伙?！?br>
又把嬰兒往懷里摟緊了些，“反正……我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了”從易贏記事開始就沒有見過老頑固的兒子，在他長大后詢問才得知，老頑固的妻子**了，當天他回到家后看到的，或許他在年輕一點也許還會怒罵對方然后動手打過去，但當時32歲的他己經被社會磨平了心性，再也沒有了年少的沖動，跟妻子用了兩個月左右將離婚辦完，財產上通過協商要了一小部分和他之前開的小賣鋪就這樣，他一手開著小賣鋪，一手拉扯著易贏長大，易贏也提議過讓他在找一個伴，但他不肯，怎么叫都不肯，也是那時便有了老頑固的叫法但本就窮困潦倒的老頑固更是僅僅只能滿足兩人的溫飽，頭幾年的奶粉錢更是榨干了老頑固幾乎所有的積蓄，只能靠著小賣鋪的支撐，勉強度日所以易贏沒怎么上過學，但他卻懂得還算多，全是老頑固教給他的或許是在老頑固的帶動下，又或者是某種興趣使然，易贏對于書籍有著莫名的喜愛《論語》《孟子》《道德經》……李白，杜甫，三蘇還有國外著作…等等老頑固也給他買過手機，但易贏只是偶然用他來查找一下書上看不懂的內容后來老頑固走了，只留下了小賣鋪和微薄的財產老頑固很大，靠著小賣鋪便撐起了易贏整個童年，老頑固又很小，僅僅一個盒子就可以裝下他………“你會離開我嗎？”

小男孩輕聲的詢問到，“哈哈，怎么回呢，我還要看著我們家小易成家立業呢”老人爽朗的笑聲和慈愛的眼神撫平了男孩心中所有的不安“小易，吃早飯前先喝杯水你這孩子，又不刷牙就吃早飯來來來，烤地瓜，我跟你說，冬天就是要吃烤地瓜……怎么樣，好吃吧！

以后每個冬天都給你買小易，給我把這個懷表戴好了，這可是我的傳**”……“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在那個夜晚找到了你，不必難過，傻孩子，無需哭泣，人都有這一天”記憶攜帶著悲傷的情緒涌來，看著別人一家過中秋不羨慕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己經求而不得了他蹬著自行車，鏈條發出輕快的咔嗒聲，傍晚的風掠過耳畔，突然之間，自行車在刺耳的剎車聲中扭曲變形，易贏身體像破布娃娃般拋向空中，墜地的劇痛讓世界變得模糊，溫熱的血順著額角流進眼睛，將燈光暈染成一片猩紅。

在逐漸渙散的意識里，他顫抖的手指摸到褲袋里那枚老頑固的懷表，意識朦朧之際，他好像又看到了老頑固“人都有這一天……”回想起自己的一生，除了老頑固便再也沒有什么親朋好友，伴隨著意識的消散，那緊握懷表的手也松開了“今日，我縣南陽街道發生一起車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