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風化雨，暗室微光

王海第一次遇見林婉的那個夜晚，春雨細得像霧。

廠區(qū)聯誼會的包廂里，煙味、酒氣和廉價香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王海坐在角落的皮質沙發(fā)上，看著手下幾個年輕人在搶麥克風。

他的目光穿過搖晃的彩色燈光，落在對面角落的那個女人身上。

她穿一件米色針織衫，頭發(fā)松松挽在腦后，露出一段白皙的頸子。

最讓王海注意的是她的手——正輕輕轉動無名指上的婚戒，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想要摘下什么。

“包裝車間的統(tǒng)計員，林婉。”

同事老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壓低聲音，“老公在**，一年回不來兩次。”

王海“嗯”了一聲，視線沒離開。

林婉似乎察覺到注視，抬起頭。

那一瞬間，包廂的旋轉燈光正好掠過她的臉，王海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寂寞——那種被漫長等待磨蝕出的、沉靜而疲憊的寂寞。

這寂寞他太熟悉了。

妻子李梅在鄰市分公司，一個月回來一次。

起初是小別勝新婚，后來變成禮貌的問候，再后來，連問候都變得簡短。

家成了定期**的旅館，婚姻成了責任清單上的待辦事項。

散場時雨還沒停。

王海“恰好”帶了傘，又“恰好”和林婉同路。

傘是單人傘，兩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林婉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氣，混合著雨水的清新。

她的肩膀偶爾碰到他的手臂，又迅速分開。

“你丈夫...在**做什么？”

王海問得小心。

“電子廠，流水線主管。”

林婉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淹沒，“他說再干兩年就回來。”

“兩年...”王海重復，語氣里有些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走到宿舍樓下時，林婉掏出鑰匙。

樓道燈壞了，鑰匙插了好幾次都沒對準鎖孔。

王海接過鑰匙，輕輕一轉，門開了。

“謝謝。”

林婉說，在黑暗里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王海知道自己會再聯系她。

一周后的周三，林婉輪休。

王海發(fā)去微信：“廠區(qū)外新開了家湘菜館，聽說不錯。”

半小時后，林婉回復：“幾點？”

他們的關系開始得安靜而自然，像春雨滲入干燥的土地。

廠區(qū)兩公里外的老小區(qū)，三樓，一室一廳，月租八百。

窗外有棵老槐樹，春天開滿白色小花，風一過，落在窗臺上細細的一層。

林婉很會持家。

她給舊沙發(fā)鋪上米色罩布，在窗臺擺了幾盆綠蘿，墻上掛了自己繡的十字繡——一對戲水鴛鴦，針腳細密。

王海第一次走進這個布置好的“家”時，心頭涌起一種奇怪的暖意，混雜著罪惡感和滿足感。

每周三、周五晚上，王海會來這里。

林婉總是提前下班，去菜市場買新鮮的菜。

她記得王海不吃香菜，喜歡辣但不太能承受，魚要清蒸不要紅燒。

三菜一湯，冒著熱氣等他回來。

他們很少談論各自家庭。

偶爾提起，也是輕描淡寫。

“李姐最近好嗎？”

林婉一邊盛飯一邊問。

“老樣子，工作忙。”

王海看著她的背影，針織衫下肩胛骨的形狀若隱若現。

“我老公...說春節(jié)可能要加班，不回來了。”

林婉的語氣平靜，但盛飯的手停了一下。

王海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

林婉的身體先是僵硬，然后慢慢軟下來。

“這樣就好。”

王海在她耳邊說，“現在這樣就好。”

林婉沒說話，只是握住了他環(huán)在她腰間的手。

兩年時間，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里靜靜流淌。

王海給林婉買過一條銀項鏈，吊墜是個小小的月亮。

林婉給他織了毛衣、圍巾，針腳細密溫暖。

他們像一對尋常夫妻，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空間里，暫時忘記各自的身份和責任。

首到王海買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