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哐當——”
陳序手里的***重重地摔在地上。
熱水混著泥土，濺得到處都是。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張清秀的臉漲得通紅。
王春秀嚇得驚慌失措，一下躲到陳序身后，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
而陳序的第一反應，不是向我解釋，而是像母雞護崽一樣，張開雙手將王春秀護在身后。
“春秀別怕，她就是……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林知意?！?br>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愧疚。
他的語氣，仿佛在介紹一個不速之客，一個麻煩。
王春秀從陳序身后探出半個腦袋，那雙怯生生的眼睛看著我，眼圈一紅，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哼。
“原來是城里來的妹子啊……你、你別怪陳老師，都怪我，怪我命苦……”
“是我家的房子漏雨實在沒法住了，孩子晚上都凍得直哭，陳老師是好人，他看我們孤兒寡母可憐才……”
我懶得看她，目光死死地釘在陳序臉上。
“陳序，你忘了你走之前是怎么跟我說的嗎？”
“你說你去支教，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你說要給我一個遮風擋雨的家?！?br>“你現在對得起我嗎？”
被我這樣質問，陳序非但沒有心虛，反而瞬間炸毛了。
他挺直了腰桿。
“春秀她們孤兒寡母，日子過得比你苦比你累一萬倍，我幫她們，是在救贖！是在做善事！”
“你這種自私冷漠的城里人，根本不會懂！”
“救贖？”
我氣得笑出了聲，抬手指著王春秀的手腕。
那里，戴著一個明晃晃的金鐲子。
那款式我再熟悉不過，是周大福的傳承系列。
因為最近金價太高，我一直放在購物車里沒舍得下單，想著等結婚的時候再買。
沒想到，鐲子卻先戴在了另一個女人的手上。
“這鐲子，也是你救贖她尊嚴的一部分嗎？”
“這筆錢，也是‘愛心助學基建款’？”
陳序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開始語無倫次地狡辯。
“那……那是在村里，人言可畏，我怕春秀被人看不起，才……才暫時借給她戴的！”
他話音剛落，王春秀的眼淚說來就來。
“妹子，你要是心疼錢，這鐲子還給你。”
她一邊哭，一邊作勢要去摘手腕上的鐲子，動作卻慢得像在打太極。
手腕都被磨紅了，鐲子還好好地掛在那兒。
“我雖然窮，但我有骨氣！我不稀罕你們城里人的施舍！”
陳序一把按住王春秀的手，聲音里滿是憐惜。
“春秀，別摘！你戴著！這是你應得的！”
“她根本就不懂你的淳樸和善良！”
說完，他猛地轉過頭，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其厭惡和鄙夷的眼神看著我。
“林知意，你的心太臟了，思想太齷齪了！”
“春秀本來就不愿意要這個鐲子，是我非要給她的！”
“這里不歡迎你！滾回你那個充滿算計和銅臭的城里去！”
“我們分手！”
分手。
從他嘴里說出這兩個字，是那么的輕易。
七年的感情，在他眼里，原來還比不過一個認識了幾個月的寡婦，和她的淳樸善良。
我的心，在那一刻，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沒有撕心裂肺的痛，只有一種吞了死**般的惡心。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深愛了七年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好?！?br>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陳序，記住你今天說的話?！?br>說完，我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了那個讓我作嘔的院子。
身后，傳來王春秀溫柔的安撫聲，和陳序憤憤不平的抱怨。
“城里人爾虞我詐，太功利！我真的受夠了，我還是喜歡咱們農村這種田園牧歌一樣的生活……”
“春秀，只有在你這里，我才能找到真正的平靜?！?br>我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輪殘月，將涌到眼眶的淚，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